玉罗刹在它们面前站了一会儿,而後缓缓盘膝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并不该来的。”他垂着眸子,低声道。
十几年前,他费尽心血找到了曾经埋骨他处的父母亲姊,独自一人将他们葬在了这里,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最好的隐藏秘密的地方便是沙漠本身。
也再也没有人能够用他的家人来作为软肋威胁他——早年玉罗刹初初崭露头角的时候,便有人用他阿母的尸骨设下陷阱埋杀他,那一次,他几乎是九死一生爬了出来。
而当他因为侄子的降生看了妹妹妹夫一眼,便给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带去了灭门之灾後,他便再也未曾来过这里。
他不来,便绝对没有人会觉得一片椰枣树会有什麽特殊。
“我……”玉罗刹张了张口又,嘴唇嗫嚅了半晌,他坐在那,微仰起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沙漠中却长地异常茂盛的椰枣树,哑然失笑,模样有些自嘲,“我也不知该说什麽,但就是……想同你们想说点什麽。”
“我找到那个人了。”
自从家破人亡之後,玉罗刹在关外辗转流浪,待过最长的地方也不过只有重伤垂危被救回部落的那两年,之後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他都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飘荡在关外的荒漠之中。
他一手建立了罗刹教,被千百恶人恐惧忌惮,他庇护新起的楼兰,被万千族人尊敬,他有着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达成的基业,却仍不满足。
或许是失去的总分外美好,亦或者只是任性的贪婪,他游荡在世间,冷眼旁观着生死爱恨。
他也想停下来,可沙漠的风带着他总往不知名的远方飘荡流浪,却怎麽也找不到属于他自己的那棵椰枣树,直到他去到陌生却绚烂的中原,在那里,遇见了一棵根系牢固,直挺挺向上生长着的高大禾木。
她或许没有经历过沙漠诡异莫测的风沙,没有见过荒漠夺人性命的贫瘠,但她却比这世上任何一棵椰枣树都要坚定,直挺挺立在那里,就像是沙漠中常青的港湾。
自此,风有了盘旋的归处。
谁能想到,能留下沙漠流浪疾风的禾木,会生长在土地肥沃温柔的中原?
“阿爹,阿娘,阿姊,我好像……”玉罗刹轻轻漾开一抹笑,“又要有家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柔弱可欺的无用孩童。
……
晏鸿音虽然被封了记忆,但武功还在,身体本能的警惕还在,虽然精神困顿不已,但察觉到一股灼灼的视线後还是强打着精神艰难睁开了眼。
床榻间厚重的帷帘拉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但榻边趴着的那一坨人晏鸿音还是看得到的。
打扮得花枝招展宛若孔雀开屏的男人趴在床榻边上,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漂亮,衣服仍旧是西域惯常穿的敞开前襟的样式,衣裳的主人在换衣服的时候还特意选了一个最妥帖的法子,露出晏鸿音每次视线都会停留几分的沟壑。
晏鸿音困极了,恍惚间竟然无视了男人精心装扮下的艳丽,反而自玉罗刹背後看到了一条正疯狂摆动的毛尾巴。
人怎麽会有尾巴。
转过头去狠狠闭了闭眼,晏鸿音低哑着声音呢喃:“……你在干什麽?”
玉罗刹伸出手勾了勾晏鸿音搭在榻边的手指,眼神灼灼,表情跃跃欲试。
晏鸿音:“……”
诡异地明白过来玉罗刹在做什麽,晏鸿音乍然无语了好半晌。
前一天因为醉酒泡温泉且熬了一晚上未睡,才睡了多少时辰又被这人闹醒,晏鸿音有些纳闷:“你歇够时辰了?”
“什麽?”玉罗刹的心头正是满满当当的时候,眼睛里只看得到晏鸿音,“天亮了,我没有睡。”
晏鸿音:“……”
察觉到这人勾着自己的手指正期期艾艾着摩挲,晏鸿音深呼吸叹了口气出来,就着玉罗刹勾着自己手指的动作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玉罗刹眼睛一亮,顺着力道朝向晏鸿音的方向倾过身子。
“祭祀阁下,大清早的惹人清梦,你这不叫色-诱,而是找揍。”
晏鸿音擡手径直攥住玉罗刹的衣襟直接将人拽上了床榻,二话不说掀起被角将这人同自己一起裹在尚存了暖意的被子里,眼疾手快地捂住玉罗刹的嘴。
皱着眉一头栽进男人暖烘烘的胸膛,晏鸿音顺带将手也挤进玉罗刹胸前的衣襟里,成功将盛装打扮的某人搓乱成了慵懒模样。
玉罗刹僵成了一块木板,任由晏鸿音将睡了几个时辰都仍旧冰冰凉的手脚揣进他腿侧怀中。
“困死了,睡觉。”
厚实的帷幔再度落下遮挡了清晨的日光,晏鸿音小声嘟哝,声调有些迷离的困倦:“你怎麽这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