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指挥使擡步,不再理会身後二人与平府中的血腥惨叫,如来时一般缓缓步入黑暗。
“但刘广原的儿女……”
无情垂眸看着自己近日来已然有所复苏的双腿,这感觉就好似又回到自己全家被灭的那段黑暗之日,低声道:“刘府下埋着尸体,一半之数是京中这些年报案失踪的少女孩童,皆被虐杀于刘广原这一双儿女之手。”
这是铁手之前并没有查出的。
铁手双手握紧,愤恨道:“这家人简直是畜生不如!”
说罢,他拧着眉沉沉叹出一口气:“这些人的确该死,但也应该罪由律法惩处才是。”
锦衣卫不是什麽江湖门派,草莽出身,在百姓眼中锦衣卫与六扇门一样是为朝廷公差,此种行事恐怕传出去更是会引得百姓惶惶,议论纷纷。
轮椅之上的无情却是轻笑了一声,说出自方才开始第一句话:“可那些身在悬崖之人,只会觉得畅快。”
……
晏鸿音走出去不远,一直隐蔽在一旁看完全程的王怜花缓缓走到她身边。
晏鸿音看他。
王怜花耸肩:“说实话,小音儿,你这排场比起爹爹我当年还差了点。”
晏鸿音无言了半晌,才缓缓道:“怎麽说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哪里能和你们这些魔教头子论长短。
王怜花朗声大笑,笑过之後道:“放心吧,今日这些足够了。”
***
晏鸿音将无情腿上的金针收回扔进盛满水的铜盆中,自旁边取了一小瓶液体倾倒进盆中清洗金针。
无情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稍稍站起来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两息的时间。
他将卷起来的裤腿放下,忽然开口:“近日楼兰祭祀带族人进京觐见陛下的动静,不知晏大夫可有听说?”
晏鸿音与诸葛神侯达成的交易,诸葛正我座下其他三个弟子不清楚,但是无情却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了这位晏大夫乃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是此番楼兰祭祀大张旗鼓求娶的公主。
晏鸿音这几日并未关注京城动向,但应当并未发生什麽大事才对。
“什麽?”她问。
无情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堪称揶揄的笑意,道:“楼兰族人对京城各处很是好奇,兼之陛下有旨要好生招待楼兰来客,礼部官员这些天便一直带着这些楼兰来客在京城游玩,而京城的百姓也从楼兰来客口中听到了许多……嗯,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晏鸿音眼皮一跳。
那种熟悉的,有人搞事的感觉出现了。
“无情捕头说的,可是曲雅公主微服成晏大夫在民间治病救人之际,遇到被奸人暗算奄奄一息的楼兰祭祀,不但出手相救还带回家中日日衣不解带丶悉心照料,终于将生来体弱又身中剧毒的楼兰祭祀从阎王手中拉回。而楼兰祭祀在醒来後对晏大夫一见钟情,并且大肆展开追求的……爱情故事?”
王怜花自外面大步迈入,袍袖一甩径直拉了座位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笑吟吟地看着晏鸿音,眼中满是揶揄。
晏鸿音默默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中默念“玉罗刹干出什麽事都不稀奇”,念了几遍之後竟然诡异地心平气和下来,十分淡定地问道:“他还干了什麽?”
无情没忍住侧过头,无声耸动着肩膀。
王怜花却是没忍,大笑了好一阵,往後一靠抵在椅背上,两手一摊道:“那楼兰祭祀对晏大夫情根深种,难以自拔,自晏大夫回京後日日茶饭不思,夜夜难以安眠,近日听闻晏大夫的真实身份乃是当朝曲雅大公主,陛下又有意为曲雅公主甄选驸马,当即亲率族人带着几十车珍宝贡品入京……”
晏鸿音心底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不禁後退了一小步。
“诚达圣听,直言楼兰全族愿迎曲雅公主为楼兰女王,尊楼兰祭祀为唯一王夫,楼兰自此之後为大明属国,驻守大明边界,岁~岁~修~好~”
晏鸿音:“……”
她是那个时候对玉罗刹说过女王什麽的话,但那种话,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理解为她是真的想当什麽女王吧?
还唯一王夫……
晏鸿音忍了又忍,一时间竟是气笑了。
鉴于自己与晏大夫并未相熟到打趣这种事的地步,无情见状便招来小童将自己推了出去。
王怜花笑够了才面色促狭地问晏鸿音:“怎麽样,要不要到时候我下手狠一点?”
晏鸿音冷笑一声:“我最是喜欢他那张脸,您到时候照脸抡,打毁容了更好。”
王怜花笑得越发张扬,笑着笑着还不忘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虽然王怜花知道玉罗刹这人惯爱拿乔演戏那副做派,可真正看见威力的时候,王怜花还是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种先斩後奏直接将军的戏码,看得王怜花是拍案叫绝,哪怕他仍旧看玉罗刹不顺眼,并且这几日越发不顺眼,但是作为过来人,王怜花只觉得这一招实在是妙!
妙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