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转头,陡然锐利的眼神刮过晏鸿音,视线在晏鸿音耳上玉环处停留了片刻,半晌,沉声道:“楼兰遗族早已尽数湮灭,何来楼兰王室後裔?”
晏鸿音擡手,手心中静静躺着两枚月白色的玉环。
“陛下不妨将此物与宫中和氏璧所缺之口比对一二。”
大明宫中的和氏璧的确乃高祖所传,此宝虽早在几百年前便被进献给中原朝廷,但经历几个朝代的起伏沉落,早已不知所踪。
後明教教主张无忌从楼兰遗族手中得此珍宝,明高祖以和氏璧为信物庇护楼兰,宫中代代帝王保管的和氏璧上中有两孔,大小恰好便是这两枚玉环并在一起的尺寸。
若论及楼兰与大明,的确是大明有负于已然被追杀至遗族消亡的楼兰。
而如今,这个武功卓越的楼兰遗族手中,不仅有当年完整的信物,还有着关外西域小国的支持,以及一个至今探不出深浅的罗刹教。
帝王闭上眼。
他不再觉得倘若晏鸿音真的是他的皇子会如何。
他的心中已然起了忌惮杀意。
但——
“你娘说的不错,你会是一个非常适合的锦衣卫指挥使。”
一个玉罗刹,代表了西域关外,一个王怜花,代表了不知多少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还有那些隐藏在形形色-色身份之下的锦衣卫暗使……
帝王不得不承认,当年他看中晏鸿音来统领锦衣卫,眼光着实不错——只可惜,太过不错了些。
倘若他所选之人乃是陆纲,这等心性缺憾明显之人,或许便不会有这般的举棋不定。
晏鸿音太过熟悉帝王,在帝王的沉默中品出什麽,开口道:“陛下,陆指挥使的问罪,到时候是由大理寺审理,还是交由锦衣卫处决?”
一个因为权势与女人,以及引而不发蚕食内心的嫉妒而与皇子王爷勾结,意图从龙之功的指挥使。
平庸的臣子有平庸的用法,但若是将平庸之人放在一个咽喉要害的位置,便有可能是让整盘棋局溃败如山倒的蚁穴。
罢了。
“朕只问一次。”帝王转身,朝着玉阶的方向走去,背影终于显露出些许苍老,“如若是老三,锦衣卫可会挟天子干涉朝政?”
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撩袍跪下,声音铿锵有力,坚定若磐:
“臣在一日,锦衣卫永远只为陛下驱使;臣百年之後,锦衣卫尽数归于帝王之手,绝无二心!”
帝王拾阶而上,再度端坐案後,擡手做出挥退的手势,翻开晏鸿音递上来的奏折,开始批阅。
正当晏鸿音後退的步子即将迈出殿外时,帝王突然出声:“等等。”
晏鸿音动作一顿。
帝王从案上衆多的奏折中取出一封。
晏鸿音会意,快步上前接过。
“去查查此事,若是当真与陆纲有瓜葛,锦衣卫自行处理便是。”帝王道,“还有,别学你娘那散漫的做派。”
“曲雅公主的婚事,该定下了。”
……
从皇城出来,玉罗刹摘掉脸上的面具,当着晏鸿音的面昧到了自己袖子里。
晏鸿音也不在意,将玉环还给玉罗刹一个,同玉罗刹一起沿着房檐起起落落地走。
玉罗刹突然驻足,抱着肚子委屈道:“我饿了。”
晏鸿音挑眉:“你怎麽总在晚上吃东西?”
“杀过人打过架之後,我总是会饿的。”玉罗刹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鼻子动了动,嗅闻了半晌像是找到了什麽好东西,面上露出笑,“好阿音,你在这等等我~”
晏鸿音用内力拭去檐上浮尘,竟真的就这麽坐在原地等他。
不一会儿,玉罗刹便裹着一身的碳火焦香味回来了。
他凑在晏鸿音身边坐下,雪白的袖子上被烤地瓜染上了一片灰黑色。
玉罗刹全然不在意袖子的脏污,拿起一个烤地瓜掰开,露出金灿灿的丶热气腾腾的内里,递了一半给晏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