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我略懂水性,你带我去。”钱七七艰难的爬起来。
不料春晨却拉了拉她,指了指她身上几处伤,示意她莫要急。
“也是,你才受了伤,大可养好伤再寻机会。”凤儿也应和道。
“来不及了,阿我娘见我两日不回定慌了神,还有崔”她顿了顿道:“阿兄恐也急坏了吧。”她说着暗叹一声,心中不由涩涩想:“哎!他们着急是为崔鸢,可我着急却因他们。这身份虽假,可情意假不得……”
凤儿见她心意已决,道:“那你便趁今夜夜深走吧。”
“不妥,夜里反倒有轮值巡夜的。我见昨日他们都在前院用夕食,每日都如此吗?”钱七七想到这两日用朝食和夕食时,院中都静的出奇。
凤儿点点头:“给我们分发完夕食,他们都会去前院廊下用食。那会子后院倒是无人看管。”
“谢谢你凤儿姊姊,若我出去了,定不忘你的恩情。”钱七七真挚的看着凤儿,她起身忍着痛行了一礼,又拉了拉她手:“一会劳烦姊姊为我放风,我若出去定回来救你们。”
“我”凤儿未受过这般礼遇,加之她自称永平王府嫡女,只混沌点点头:“我信你。”
钱七七拍拍她:“你若愿意,日后跟着我在王府可好?”
凤儿点点头,眸子变亮了几分。她再未说话,直等着领了夕食,带钱七七去那水门处。
崔隐一路向南,尾随蒙三到大业坊时,与从刑部带人来支援的阿莫正碰了个正面。
崔隐一个眼神,众人皆隐在四处。待蒙三进了院门,崔隐一挥手,阿莫已带人围住宅院,进入戒备状态。
宅院中,趁着老媪们用夕食时,钱七七与凤儿悄然到了后院的水门处。春晨则在后院的石门处把风。
这水门同狗洞一般大,开在一处墙角,连通着院中一处水池。水门一半被水淹着,不断有渠水涌进院中汇入水池。
钱七七俯身从水门看出去,见水流平缓,又有微风吹得对面的柳条时远时近。她又伸手向水门外的院墙摸了摸,估摸着这窄窄一道石阶,许可踮脚贴墙而立片刻。她想:如此便意味着,我探出身子之时,必须抓住一根柳条,且还需要一根够结实的。
钱七七正盘算,却听身后凤儿道:“要不还是算了,在这呆着好赖还有条命。若溺了水,便是彻底没命了。况且你逃了,我和春晨也要受罚……”
“不!我耽误不起了!我要自救,我要尽快出去!你放心,我出去,定让人来此处救你们。”钱七七心中一横,再次俯身爬向水门。
清凉的渠水一接触肌肤,立刻变成数把尖刀直刺向她身上多处伤口。才一瞬,她鼻头额间便渗出汗珠来。她咬咬牙又向外爬了几分,大半个身子探出院墙时终于看清这院外与坊墙间不过一丈远。不知当年修坊墙时,为何未砍伐那颗老柳树,留它孤零零的在两堵墙之间。
也好,今日刚好派上用场。她又将身子向外探了几分。背后凤儿慌地抓住她的脚颤抖着:“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我怕……”
钱七七又向下看了看渠水,估摸着虽没有凤儿说的那般深,但也不浅。“溺了我也是够用得。”她叹了声,对着渠水揶揄一笑,伸手抓了根飘来的柳条,向后顿了顿。只觉力道不足将自己拖到渠对面,便松了手,又试图去抓远处更粗的一枝。
第56章
蒙三进门时,众人正吃夕食。见他来,皆一脸错愕。
“钱七七呢?”他对着那三角眼的老媪发问道。
“可是昨日那个?”老媪丢下竹箸,从怀中掏出钱七七的玉佩道:“我还说明日见了要问你,那不安分的丫头拿了这玉佩,说是要寻甚么崔特使。还说自己是……”
蒙三看着玉佩心中一沉,未听完急急问道:“人呢?”
“正在屋里用夕食。”老媪怯生生的答道。
蒙三一脚踢开那老媪向后院走去,春晨守在石门处,见蒙三来了,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又试图抱住他脚踝。蒙三两下踹开她,朝着屋后水门处而去。
凤儿还扶着钱七七的脚,听到一阵脚步声时,回头见蒙三已凶神恶煞的正走来。她慌地手下一紧开始拼命将钱七七向回拉:“蒙,蒙三郎,我,她,她,她要逃,我正拦着……”她说着拼命向后拉扯钱七七。
钱七七快要攀到那根粗柳条时,被凤儿突如其来的一扯,险些掉入水渠。她知道有人来了,忙扶着院墙外的石阶拼命向后蹬了几脚。
凤儿被蹬的落入院子池水中,正挣扎,蒙三已走到水门处伸手将她往回一扯。钱七七原是抬着头正去勾那根粗柳条,被这一扯,后脑勺重重的撞在外院墙上。
“刑部办案,都莫动!”崔隐一声喝令下,一圈人在蒙三身后围过来。
钱七七在院外,紧张的一心去够那柳条,全然未听到院中动静。蒙三的手随着崔隐一声令,在空中一滞。钱七七脚下霎时没有了羁绊,她用力一蹬,身子向外探出更多,又狠下心腾空向那跟粗柳条一跃。
这一跃,方才还嗡嗡直疼的脑袋竟安静下来,身上的所有疼竟也都开始模糊不清,连同自己也变得轻如柳条,在风中飘舞。
不对,这不是风中,是水中。
她攀到了那根柳条,可是它断了。随着她一起跌落渠水。
钱七七是懂水性的,可是,此刻她只扑腾几下,便如何努力也抬不起手脚,眼皮也开始沉沉的耷拉下来。
崔隐一脚踢开蒙三,俯身在水渠中探头向外看去时,钱七七正在水渠中沉下去。
“七七!”他怒喊一声。身子向前冲了冲,可那水门太小,他的肩膀被死死的卡住,动弹不得。
他绝望的一声怒吼中,渠水里的钱七七已然开始模糊不清。他强迫自己回了神智又爬回院中,喊道:“快!去院外渠中救人。”
冬青几人得令向院外跑去。
苏辛夷不知院外崔隐看到了甚么,只见他两眼冒着火光,便又自顾自攀着院墙向上爬。
“大郎你要作甚?”
崔隐此时哪里顾得上苏辛夷,他才爬了一截,脚下一滑又重重的摔倒在院墙下,也顾不上看伤势,他再次攀着院墙而上。
“大郎,外面是水渠。你小心……”苏辛夷护着衣角沿着水门向外探了探,回身正仰头叮嘱,崔隐已爬上院墙,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大郎!”苏辛夷面如土灰的唤了一声,也顾不得打湿衣裙,爬在水门处的渠水中向外看去时,崔隐已寻着钱七七的方向游去。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任凭渠水将她的衣裙泡湿。泪水充斥着她的脸颊,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从未这般狼狈!她也从未这般心痛!“怀逸”她在心中不断唤他,可他正顺着渠水向钱七七而去。
“大郎,果真,是爱极了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