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顶带着五百士兵赶到城西工地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那段新加高的城墙。
工地上只剩下七八个本地工匠正蹲在墙根下收拾工具,那几个淮阳府来的散工早已没了踪影。
王顶一把揪住一个老工匠的领子,吼道人呢?
那些外来的散工呢?
老工匠吓得结结巴巴道走、走了。
大约半个时辰前,领头的说肚子疼,要去找郎中,几个人就一起走了。
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偷懒躲工,没当回事。
王顶把人往地上一推,转头看向四周。
城西这一带巷子密集,房屋错落,随便往哪条巷子里一钻就找不着人。
何况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就算想追,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王顶一挥手,五百士兵散开,把城西几条主要的巷口全都堵上,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
司马错赶到的时候,工地上已经只剩下空荡荡的灰桶和几把扔在地上的抹刀。
他站在那面新加固的城墙前,仰着头看了很久,目光从墙根慢慢扫到墙顶,又从墙顶慢慢滑回墙根,始终没有移开。
他们在这里干了五天?司马错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王顶走上来,脸色铁青五天。每天从早干到晚,和泥搬砖,跟我们找来的工匠混在一起,愣是没人现。
司马错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伸手按了按墙面上一块新砌的青砖,指腹在砖缝的泥浆上蹭了蹭,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泥浆的气味很正常,就是普通的石灰和黏土混合的味道,没有什么异常。
他又弯腰看了几块砖的侧面,嵌合得很紧密,手法老练,不像是什么外行干的活。
他们图什么?
司马错直起身,眉头拧着,五个淮阳府来的散工,混进工地上干了五天苦力,什么也没做,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光去大老远地让人混进城里,就是为了来给武安府修城墙?
王顶愣住,被司马错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劲对啊。
他们啥也没干啊。每天就是和泥搬砖,干得还挺卖力。
赵和说那些人手艺不错,砌的砖比本地工匠还规整。
司马错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面城墙,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眼前这面墙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他绕着城墙根走了一圈,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走到城墙拐角的地方,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墙角一层薄薄的浮土,露出了青砖和地基石之间那道细细的接缝。
泥浆填得很饱满,没有松动,也没有裂缝。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王顶道将军,先收兵吧。
人已经跑了,搜也搜不到了。
回衙门的路上,天色忽然就变了。
原本还明晃晃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住。
司马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脚步微微顿了顿。
王顶也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天气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直接暴雨倾盆。
王顶骂了一声,拉着司马错跑到路边一家铺子的屋檐下躲雨。
今年这雨水还真是邪乎。
王顶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随口抱怨了一句,前几天才刚停,这又来了。
司马错没有答话。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条水线,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的视线越过雨幕,落在城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