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月看着陆夺脸上难得出现的惊讶表情,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说道“因为放水淹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这一点,苏长宁在殿上说得很对。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水淹皇城,我只能得到一片废墟和天下人的唾骂。
这种事,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做。而我不是疯子。”
陆夺的脑子飞运转着。
如果李新月说的都是真话,如果她从来没有打算放水,那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在云端府蓄水多日,派人传话威胁女帝退位,闹得满朝风雨人心惶惶,她图什么?
忽然,陆夺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你的目标不是水淹皇城。”陆夺缓缓说道,“你的目标是苏长宁。”
李新月笑了,那是一种真切的、自内心的笑容,像是棋手看到对手终于看懂了棋局的那种满足感。
“说下去。”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夺。
陆夺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云端府的水患是一个局。
你从来没有打算真的放水,但你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会放水。
因为只有这样,朝廷才会恐慌,才会在恐慌之中意识到一件事,满朝文武,只有苏长宁能应对这场水患。”
他转过身,盯着李新月“你是在帮苏长宁立威。”
“继续。”李新月的眼睛里闪着光。
“苏长宁在工部多年,但他的功劳,没有几个人看得见。
修河堤、疏河道、建水门,这些都是苦活累活,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大罪。
他在朝中根基不稳,因为他是实干派,不是世家出身,不会拉帮结派,不懂官场那一套。
你要帮他,帮他在这场危机里成为朝廷不可或缺的人。
这样一来,不管将来生什么,朝廷都动不了他。
因为动了他,大周的河道谁来管?大坝谁来修?”
陆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李姑娘,你这是在给苏长宁铺路。
但我很好奇,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帮他铺路,为的是什么?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才华。”
李新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苏长宁值不值得我这么做?”
“值得。”陆夺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确是大周最好的水工。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让朝廷重视一个工部尚书?
你完全可以有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新月问。
“比如,直接拉拢。”陆夺说,“以你的手段,完全可以等拿下大周之后,让他跟我一样当国师。
何必搞出云端府这么大的阵仗?”
李新月听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悲哀。
“陆夺,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她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在你入朝之前,在你还不是国师的时候,我就已经接触过苏长宁了。
你以为苏长宁是谁的人?”
这个问题让陆夺心头一震。
李新月继续说道“苏长宁,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陆夺脑子里炸开。
“你说什么?”陆夺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新月。
“我说,苏长宁是女帝的人。”李新月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从头到尾,他效忠的都是我姐姐。
他做的每一件事,修的每一条河堤,疏的每一条河道,都是在替我姐姐稳固江山。”
陆夺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些乱。
如果苏长宁是女帝的人,那自己之前的怀疑全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