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后墙有个小窗,他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窗子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是王魁的母亲。
“大娘,我是陈安,王魁大哥让我来的。”陈风压低声音。
王大娘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悲伤,点点头,让开身子。陈风从窗口翻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陈设简陋但干净。王大娘关好窗,转身看着他“魁儿他……”
陈风喉咙紧“王大哥他……为了掩护我们,可能……”
王大娘闭上眼睛,两行泪流下来,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声音平静“魁儿说过,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套衣裳,一套是普通的粗布短打,一套是伙计的蓝色布衣。还有一顶破草帽,一双布鞋,一个褡裢。
“这是魁儿早就准备好的。”王大娘说,“他说你要去西郊办事,穿这个像。”
陈风接过,心头酸楚。王魁早就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连后路都替他安排好了。
“还有这个。”王大娘又拿出一小包干粮和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是水。西郊那边没吃的,你带上。”
陈风深深鞠躬“多谢大娘。”
王大娘摆摆手“不用谢我。魁儿说过,你们做的事,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生过日子。我一个老婆子,帮不上大忙,这点小事……”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要是魁儿真……真没了,你帮我告诉他,娘不怪他,娘为他骄傲。”
陈风重重点头。
他在王大娘家换了衣裳,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个时辰。夜深人静时,他背上褡裢,戴上草帽,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西郊离城二十里,陈风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深夜的郊野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犬吠和虫鸣。他的伤口又开始疼,但只能忍着。
天快亮时,他终于看到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建筑的轮廓,青瓦白墙,是个雅致的别院。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听竹轩”三个字。
这就是囚禁杜师傅的地方。
陈风没有立刻靠近。他躲在竹林里观察。别院门口有两个护卫,抱着刀打盹。围墙约一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院里隐约有灯火,还有巡逻的脚步声。
他需要等到送菜的伙计来。
天蒙蒙亮时,远处传来车轮声。一辆驴车吱吱呀呀驶来,车上堆着蔬菜瓜果。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裳。
驴车在别院门口停下。汉子跳下车,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护卫探出头,检查了车上的东西,挥挥手放行。
陈风看准时机,从竹林里窜出,快步走到驴车旁,压低声音对那汉子说“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汉子一愣,看向他,眼神警惕。陈风重复“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汉子沉默片刻,答“开过了,等明年。”
暗号对上了。这汉子就是王魁说的内应。
汉子点点头,指了指车后“藏到菜筐下面。”
陈风快钻到车底,扒住车架。汉子重新上车,吆喝着驴子,慢慢驶进别院。
进门时,陈风能感觉到护卫的目光扫过驴车,但没有细查。
驴车在院子里停下。汉子卸货,陈风趁机从车底滚出,躲到一堆柴禾后面。
院子里有几个仆役在忙碌,扫地、打水。一个花匠打扮的老者正在修剪竹子,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吴花匠。
陈风等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挪到吴花匠身边,低声说“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吴花匠手一顿,头也不回“开过了,等明年。”
他继续修剪竹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西厢房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竹林。白天有人送饭,晚上锁着。杜师傅病了,病得很重。”
陈风心头一沉“什么病?”
“风寒,加上长年不见阳光,身子虚。”吴花匠说,“我偷偷送过药,但不见好。看守看得紧,每天只准进去一次送饭,还要搜身。”
“今晚能进去吗?”
吴花匠沉默片刻“今晚亥时,我会在西墙根留个梯子。但只能待一刻钟,多了会被现。”
陈风点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