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内,上首的薄雨似乎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在别的方面她可能记忆不好,可关于小太阳的事,尤其是薄光曾经献礼的种种,自打看过这些榜单以后,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第一朵金玫瑰的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当之后的橙玫瑰和黑玫瑰相继出现在画面里后,薄雨本能地想到了当初薄光为埃献上的那些礼物。
“我记得小太阳一岁时,在埃神的神庙里放下了一朵金玫瑰。”
“等到他两岁了,他在神庙中献上的是一颗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三岁时,他给出的橙宝石;到了四岁,则变成了黑宝石。当时听弹幕说,它们和前面的蓝宝石一起,好像分别指代白昼、黄昏和午夜的天空……”
说到这里,已经无需薄雨继续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清楚这些玫瑰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尔法虽然是海神,但根本不喜蓝色。先前他之所以弄出蓝色海洋,是因为蓝色在当时有着特殊含义。而阿蒙——对于这个贪婪嫉妒得无止无尽的毒蛇来说,他会这么做显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至于那个具体原因嘛……”
“他在复刻曾经薄光对埃的献礼。”
最后这一句话,艺术之神几乎是喟叹着出声的。
其实打从前夜阿尔法起,众人对诸神真正的情商就已经有所认知了。结果昨晚埃再次刷新了一下他们的认知也就算了,到了今晚阿蒙这里,他们发现自己对三主神当真是半点都算不上了解。
“说复刻也不太准确。曾经阿蒙缺席了薄光的十八年的光阴,从今晚的房门数量来看,薄光落下的洞穴里恰好有着十八个房间。所以本质上,阿蒙是在为他的玫瑰补上过往十八年的所有礼物。”
原本在今晚天幕刚亮的时候,诸神还在嘲弄阿蒙用阴影模拟风落的那份嫉妒之心。
但随着一朵朵宝石玫瑰的出现,这时候已经没有神明有心思继续嘲讽这条毒蛇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旁观者嘲弄。
事实也正如神明们所说。
天幕内的薄光接连推开了十八次房门,而门后所放的永远是礼盒装的各色宝石玫瑰。
虽然之后的某些颜色与薄光曾经的献礼并不相符——那是因为那时薄光已经从确认颜色阶段到了确认天空之神的具体喜好,所以先不论所有颜色符合与否,就是单从玫瑰一系列的颜色变化来看,它们所对应的的确是他所献礼的十八年。
阿蒙。
当薄光推开第十八道房间门,于门外定定凝视了一会儿房内的粉玫瑰以后,在房门阖拢的清脆声响里,他再一次站定在最初的那个房间前。
此时此刻,他脚下时钟地面的指针仍旧停留在原点。而墙面上骨制的衔尾蛇,则是正顺着这环形的布局,继续寂静地游走在钟表外缘。
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这就真的只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荒谬童话而已。
这一刻他该说可笑吗?
曾经一手导演若干剧本的他,写下的都是挥不去的鲜血与愤怒。可那条亘古最毒的毒蛇,却在今天给了他一个除了浪漫只有浪漫的童话剧本。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抬手拧开了最初那个房间门。
他十分清楚,此刻出现在这道门后的会是谁。
衔尾蛇向来首尾相接。
在贪婪地试图以十八份礼物占据他的过去以后,在如今这个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房间里,出现的当然只会是那条想要他从此以后所有未来的毒蛇。
果然。
当薄光撩起眼、再一次朝着门内看去以后,先前堆叠的花哨礼物盒早已不复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脚下那黑白相间的地面,到处都是最热烈的红——毫无疑问,那是由一片片红玫瑰错落而成的杰作。
而同一时间,于那层层红玫瑰台阶上笑着注视他的,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①这里提到的童话是英国作家刘易斯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4章神婚榜(三十八)[VIP]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
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
再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得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
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
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
——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