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阿尔法的声音一向裹挟着特殊的神力。
平时里他似嘲似讽的时候,这种力量或许不甚明显。可一旦他恢复了那生来的桀骜本性,不再去刻意说些有的没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蛊惑感就会异常分明。
一如今夜天幕的最后,一如此时此刻。
以至于这一瞬,听着空气里轰鸣更甚的雷雪声,薄光终是说出了那一句:“——今晚果然太吵了。”
雨声吵闹,雷声吵闹,就连最寂静的雪声也吵得他不得安宁。
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吵成这样呢?
当然,真要论起来,这一刻更吵的却并非这些雷霆雨雪,而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
那先是一道最轻微的清风。
随后是正常的夜风,再然后是愈来愈烈的大风,最后是卷着雷雨风雪的肆意狂风。
一时间,风声无处不在。
这道自亘古而来的狂风就这样隔着千百米,吹起了远处花园里的一众玫瑰花瓣,并将其中一片吹至了这座钟楼的高台之上,吹到了薄光抵在钟上的指间。
见状,薄光先是定定地看了那片白玫瑰花瓣一会儿。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谁也不清楚那会儿他都想了些什么。
最后只见他就这么在夜色中抬手,将指间的那片花瓣漫不经心地吹起。
而随着那片花瓣再次浮动于狂风的那一刹那,今夜终是真真正正的风声大作。
与此同时,与这风声一同席卷至整个世界的,还有自风声里愈演愈烈的神力。
并非三主神的,而是源自终末的神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74章神婚榜(二十八)[VIP]
“嗯?”
薄光神力奔涌的那一瞬,但凡感官敏锐的种族都若有所觉地朝着薄帝国钟楼的方向看去。
而那些一向感官迟钝的,虽然感觉不出终末神力的涌动,却能于此刻清晰地瞥见那道横隔天地的银白棋盘,并由此意识到这一刻棋盘的天元位,正是薄光所在的钟楼处。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能如此准确地辨认出钟楼方位……
因为风起的刹那,钟声响了。
还记得这道钟声第一次非报时而响,是神弃榜上薄光毁尽神庙、挨个弑神的那一夜;而它第二次响起时,则是神鸣榜上薄光登顶成神的那个瞬间。
现在是它所敲响的第三次。
有着前两次的珠玉在前,那独属于终末的棋盘又是如此昭然地浮映在夜色,此时又有谁会觉得它所象征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钟声而已?
而在众人心思各异时,此刻的钟楼之上,薄光的神色却已然褪去了前些天的烦躁,反而平静得近乎坦然:“既然已经清楚了各位的混蛋程度,我想我在这里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反正说了也没有混蛋会听。”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风声里似回应般地传来了三道若有若无的低笑。
见状,薄光在这一刻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气极反笑的那一种:“总而言之,考虑到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布局、喜好下棋,我决定让诸位亲自走上棋盘,更直观地体验棋局的乐趣。事实上我也想知道,我们这一局棋到底是怎样的收场。”
自神婚榜出现以后,薄光一夜未曾入梦。
可不入梦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天幕内未曾明言的细节。如若真要细究,无论是阿蒙在棋盘与戏台上的铺陈,埃以雷霆火焰所勾勒的伏笔,还是阿尔法如岩浆如水母般的沸腾与重塑,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为什么时至今日,神婚榜一连放了六夜,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真正神婚的场面?
甚至连其中的示爱都诉说得那般隐晦。
因为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另外两个世界的混蛋们根本就没指望过神婚成功。前六夜里,这些混蛋都在自顾自地铺垫着他们的棋局,只等着最后一招妙手的到来。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冷笑一声。
可与这冷笑一同而来的,是又一阵连绵不绝的风。
他太清楚这三位骨子里的掠夺本性,他也明白他们退让多少、隐忍多少,都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无私至此,而是因为这群疯子想要完全占有的本能。
但就算都知晓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刻,薄光听着自己在风声中一次次跃动的心跳,轻嗤着发出了今夜的第三声冷嘲。
当初神权榜上,阿蒙曾猜测他会为自己设下“不想”的禁戒。
事实显然也与前者猜测的差不多,成就终末的那一夜,他所设下的禁戒是“不动”。
不会心动的不动。
除了叫法不同以外,它与不想不念并无太多区别。
不过阿蒙当时猜对与否如今已经没了意义,因为今晚早已是风声大动。
薄光并非事到临头还掩耳盗铃的性格。
他承认,他的确一再为那三位相似的本质,微妙的不同而动容。甚至是一再动容的那一种。
不看,不听,不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