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那个摊位就摆在薄光不远处。大抵是注意到了薄光的目光,以此为供品的摊主直接自豪地解释了起来:“很奇怪我用它来当供品吗?我可是听说了,那位埃神每年都会在12月31日的时候,在帝都下一场糖果雨。我这只鹰隼所用的糖果,正是从那边连夜运过来,然后用了一整夜才仔仔细细定型完成的。”
“你别看周围那些供桌上又是摆黄金面具、又是摆宝石神像的。比起那些东西,至少埃神肯定不会讨厌这些糖果吧,不然这些年他又何必下那场雨呢?”
说到这里,摊主下意识看了眼薄光身上的神袍,然后他的目光又在其眼角神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我看在这方面你也比那群家伙强多了。起码你知道埃神喜欢银白色,没因为他戴着金饰就在眼底下画金色神纹。”
银白色?
今日祭典上卖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镜子却不在其中。
所以薄光虽然知道埃在他眼下描绘了羽纹,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与曾经一致的金色鹰羽纹。直到一旁摊主提及了银白色,他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摊主的声音还在继续:“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下你这身神袍哪买的,看起来简直和真的没两样了!还有你身边这位,这白发这金眸,只要将你的面具给他戴上,等会儿就算直接混进游神的队伍里饰演天空之神,观众们估计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当然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因为这位就是天空之神本身。
不过这一刻,薄光并没有回答摊主什么,他只是越过额角的骨制面具,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身侧静默迄今的神明。
就像薄光看不见自己眼下的银白羽纹一样,此时此刻他辨不清自己是何神情。
但这一瞬,于游神的队伍自远处神庙热烈走出时,他却在这人声鼎沸中清晰地听到了,埃与先前如出一辙的低笑。
尔后又是一道浮泛在虚空的雷霆划过他眼下的羽纹。
显而易见,这就是天空对鹰隼的啄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0章神婚榜(三十四)[VIP]
“……我面具上的纹路是什么颜色?”
此刻游神的祭乐已经与嘹亮的鹰哨一起穿行于街道。而在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游神队伍看去时,薄光却侧着脸,以一种在喧嚣中低不可闻的声音询问着眼前的神明。
对此,埃仅是笑着摩挲着他的眼下道:“银色。”
如果说他眼下的神纹打一开始就是银白色,那么自己面具上的神纹色泽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念此,薄光又想到了当初虚空穿行时,落在他眼下的那道微弱电流——所以那时候的雷霆对准的并非是他的眼角,而是面具上曾经烙着的金纹。
至于当时他所感觉到的灼意,大抵是自骨面上溅落的余电罢了。
只是,“为什么?”
既然都已经在面具上烙好了与天空一致的金色神纹,又为什么在他戴上面具以后,悄无声息地再次将其改成如今的银白色?
“你们在说面具上花纹的事?”此时游神的队伍已经自街头露出一角。在鞭炮声、祭乐声以及各色人声之中,薄光和埃的声音着实听不分明。
即便是一心留意着薄光这里,想知道他这身装扮到底出自何人手笔的摊主,这一刻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而已。不过乍然听到这话,他以为薄光这么问是不清楚雷雨祭游神的旧俗,于是直接热情地解释了起来:“如果你是在说花纹颜色的话,这你还真不能怪那个造面具的人。”
“虽然神庙里埃神面具上烙着的都是金纹,但参加雷雨祭游神时还有一个讲究,那就是既要像神明,也不能和那位神明太像。毕竟那位是天空之神嘛,要是真的太像了,说不准就会被觉得冒犯神明了。我估计给你雕这个面具的人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才选了这银白色的神纹吧?”
假使造就面具的那位真的是人的话,或许真的会是出于这种原因而将金色转为银色。
可是赠予他这枚骨面的不是人类。
所以这一刻,薄光只是注视着埃那在白昼下愈发显眼的金眸,然后重复道:“为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的便是一声低笑,还有一句祭乐下异常清晰的:“——因为小鹰喜欢。”
为什么今日的面具上浮着鹰羽乃至太阳纹路?
又为什么他面具及眼下的金纹都从金色变成了颜色?
其实原因同样都只有一个——因为他喜欢而已。
天空之神没有特别的喜好,于是这位神明所有称得上喜好的东西,都只会与他唯一喜欢的人有关。
此时游神的队伍已经露出了一角。
只见领头的是被木质游车推着的天空神像,然后便是一众烙印着天空图腾的旗帜,再然后则是某辆游车上所站的、扮演天空之神的人类。
正如之前那位摊主所说,此刻这位扮演者虽然白发骨面、穿着一身与神像别无二致的神袍,就连身上所绘的神纹都是最相似的熠熠金色,然而后者显露的一切神纹却都是逆着绘制,显然是以此昭示着与真正天空之神的区别。
等到这一行极长的游神队伍自街角走至街道中央,就在他们即将经过薄光身侧时,薄光的目光却在某辆空置的游车上顿了一下。
以今日的游神规格来看,整座城池准备得非常充分,几乎不可能出现因意外而空车的情况。而从这辆游车所在的位置推断,它本应该是天空神殿的祭司所乘之座,但现在,整辆游车上的的确确空无一人。
“你在奇怪这个?”在游神队伍经过时,这片区域的众人早就与先前的人群一起加入了其中,这里面自然也包括薄光和埃。与此同时,身为本地人的摊主也就在人潮中继续解释了起来,“往年那是天空神殿大祭司的位置,但是今年根本没人敢站上去。”
闻言,薄光已然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这一刻他先是看了一眼埃禁锢在他腕间的手,随后他才撩眼看向了前面的摊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敢扮演天空之神,却没人敢扮演他的祭司?”
“这压根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说到这里,摊主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微妙的复杂之意,“这完全是惜不惜命的事!我实话跟你说吧,为了雷雨祭能顺利结束,这场游神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排演了。可为什么到现在那座游车还空着?”
“因为但凡谁试图站在那辆车上,直接就是一道平地惊雷劈在游车前。而且还不止一次是这样,是次次如此。就算是天空神庙的真祭司,也顶不住这样的雷劈啊!”
“讲道理,那要是其他的异象也就算了,神庙那边还能想想其他办法,偏偏那是雷劈!这明摆着是天空不准允他们这么做,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站上去啊?要知道雷雨祭是为了祈求丰收的,又不是真为了找死的。反正不演大祭司,只以一个普通祭司的身份主持祭礼也不是不行,所以这辆车就这么一直空到了现在。”
“不过明面上虽然没宣扬,但之前我找人从帝都运糖果时,倒是还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帝都的四皇子今年就要满二十岁了。按着皇室的传统,他这年纪一般都会在受封后宣誓成为某位神明的祭司,偏偏这时候,雷雨祭上大祭司之位几乎被天罚一样禁止扮演……这事儿你就仔细想去吧。”
“还有,看在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的份上,你是不是该告诉我那位手艺人究竟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