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薄日心底的荒诞简直要溢于言表。
他以为经过这些天里天幕的锻炼,已经再没有任何场景能让他失态了。可今晚这场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甚至荒唐到连众人的常识都烧个彻底的火雨,却还是让他有点无语凝噎。
“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疯子!这到底是神婚榜,还是……”疯神榜。
勉强将后面三个字压在喉中后,一旁的薄月已经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就算今晚放的不是神婚榜,难道那三位就不疯了吗?”
此刻薄月的语气可谓平静得多。
和薄日不同,她现在是真的不会为三主神任何离奇的操作而惊讶了,因为她刚才就已经惊讶过了。至于说让她惊讶的事……
“你知道么?刚才雷雨落地、使得玫瑰疯长的时候,弹幕提到过一件事。”说到这里,薄月的声音微微顿了一瞬,“他们说,在他们那个纪元里,有人曾做过一个实验。当时那个人试图模拟世界最初、雷霆在大气中的状态,从而探究出原始时期生命的成因——不是那些神明的成因,而是一众非世界意识所造生物的成因。”①
“在他们日复一日的研究后,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雷霆或许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造就生命。具体的内容他们没有多说,反正结果就是这样。”
“说真的,在他们开口前,我从来没有将雷霆和生命联系在一起过。毕竟亘古以来,雷霆天生就与毁灭挂钩。别说是我们,恐怕连埃自己都是这么想的。至少那些年里,他从来没有用它们催生生命的举动。”
“然而在遇到薄光以后,无论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夜玫瑰盛开、第二个的世界的树木生长、还是第三个世界的白玫瑰绽放……早在人类研究出理论以前,那位只知征服只懂毁灭的天空之神,就已经提前一个纪元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非要将这归结于埃对雷电使用的本能,当然可以。”
“可要我来形容,我却觉得这是他爱的本能所致。”
在此之前,埃甚至不清楚何为生命,又怎么会想过要去氤氲生命?
在明白了这一点以后,今夜无论出现了怎样违背常理的景象,薄月都没了最初的惊讶。
要说为什么?
念此,她不禁再次看了天幕上的那张签纸一眼。
因着刚才薄光在纸上微微用力,只见此刻那张签纸的血色心脏处,无声多出了一道指甲所致的月牙形印痕。一如这一刻埃被荆棘刺穿的心脏一般。
所以还能是为什么?
毕竟这个世上有什么能比那位居高临下的埃神,切实有了人心更让人惊讶的事呢?
薄光从来不只是让天空之神走下凡尘。而是他只要站在那里,埃就真真正正成为了一个人。
难怪今晚埃非要让薄光亲自来取他的心脏。
本来就是因为薄光而跃动的东西,当然要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只啄人心脏的小鹰手中。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米勒实验,该实验证明了无机物存在合成小分子有机物的可能。以上参考了百度百科。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68章神婚榜(二十二)[VIP]
雷雨天生带着撕裂天地的暴虐张狂。
可一旦雨水点燃在深夜、将雨滴里的那份侵略与疯狂都一同燃尽以后,它便犹如一颗颗灼烧在午夜的太阳一般,以最荒诞也最绮丽的姿态,寂静地照彻了整个夜色。
等到雨水坠落至地面,这份无可抵挡的炽热更是点燃了所有。
一时间,仿佛连天地都在这场火雨里连绵。
“这点燃的哪里是火……这燃烧着的,分明是埃的自我。”
此刻天幕外的众神殿里,预言之神难得心平气和地开口说了一句。
想要雨上燃火,纵然是掌控天空的神明也无法如此轻而易举地悖逆常理。事实上在他们这些神明眼中,那每一滴雨水里充斥着的不仅是水份,更是埃澎湃到汹涌的神力。
所以今夜点燃的岂止是雨呢?那分明是埃在点燃自己,只为落下这一场最炽烈的雨。
那么此时雨中的那朵玫瑰,会被这场前所未有的火雨点燃吗?
念此,诸神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天幕里的薄光身上。
只见这一刻的天幕之内,覆在手背上的签纸在燃烧,盛开于地面的玫瑰在燃烧,而既拥有签纸、又等同于玫瑰本身的薄光,则是仍旧以那苍白的指尖,握着更苍白的骨制花枝。
而花枝荆棘处蜿蜒而下的鲜血,就这么与火雨一起,一点一滴地烫在他的指背。
此刻众人窥不清眼底照映雨火的薄光,这一瞬究竟是何情绪。但他们却能清晰地看见,在那张签纸燃烧到最末,燃至那个血色的心脏印记时,先前于整张纸上浮跃的雷霆就此化作了一只银白的鹰隼。
尔后它就这样叼着火雨所化的、似红玫瑰般的花瓣,自消散前轻飘飘地栖息在了薄光的指尖。
神明的鲜血滑落时,薄光的手未曾颤动;炽热的火雨滴下时,他的手也依旧如先前握剑般稳到了极点。
然而就是鹰隼那纯粹以幻觉勾勒的轻盈重量,却让薄光在鹰爪落于指尖的刹那,本能地向内收了一下指腹,似是当真被鹰爪刺痛一般。
所以这朵白玫瑰被火雨点燃了吗?
众神殿内无神知晓,甚至薄帝国主殿里、几乎与天幕内的自己通感的薄光,这一刻都无法给出答案。
他唯一知道的是,当天空的血液滴落、火雨一再落于左手时,他那握着玫瑰枝条的左手的确没有颤动更未移开。可那一秒,他自掌心到指腹,却已然在无意识收紧。
紧到根本无需鹰隼栖落在他的右手,他的左手指腹就已经先一步传来了荆棘的隐痛。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捻了一下自己还残留着刺意的指尖。
今晚直到天幕熄灭,他都没有再饮第二杯酒。
因为如此烈的酒液,一杯已经足够搅动他的理智;而那指尖久久挥之不去的倒刺感,更是远比那杯烈酒还要让他如鲠在喉。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起了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清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