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一次他非得被最傻的鲨鱼说傻啊?
说实话,在这样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战场遗迹里,在这么一片甚至刚刚才彻底消逝了一位主神的土地上,薄光怎么也没想到,他和阿尔法之间能是这种气氛。
这真的像是最终一战的样子吗?
于是这一瞬,薄光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和埃先前类似的话。只是当时是埃在问他,而此时是他在问阿尔法:“……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吧?”
回答他的则是阿尔法的又一声哼笑:“知道,当然知道。”
“三声枪响,代表你一连杀了我三次,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其实是四声。
埃疯没疯薄光不清楚,但此时此刻,薄光是真的快要被阿尔法这乱七八糟的抓重点能力给搞疯了!
真不是他说,在这种注定要分出生死的时候,这气氛真的对么?!
此时暴雨依旧遮天蔽日。
而于这场似是无止无休的暴雨里,那个将天气和旁人的思绪同样搅得一团糟的海神,就这么一边对着枪口、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死亡,一边自顾自地朝着持枪者走去。
这一次阿尔法不再是当初藏书阁里的模样。
如今的海神墨蓝的发,耀金的眼。其眼下、颈侧、腰腹之上,则是由鎏金神纹与那宝石般的鳞片、一同铸就出的深海杰作。这些非人感拉满的元素,再配上阿尔法暴雨中的骁悍躯体,这一刻的前者虽然仍是人类外表,却已然是一头完美的人形野兽。
偏偏就是这样的野兽,面对着薄光早已用枪声宣告的死亡威胁,他的回应却并非露出獠牙。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算是露出獠牙。
因为这一刻,只见阿尔法在扼住薄光持枪手腕后,于对方手腕上抬的瞬间,就此漫不经心地俯身咬住了枪口。
鲨鱼的獠牙从来都是撕咬血肉的利器。
即便此时它们对准的不是血肉而是骨骼,那柄骨枪依旧还是在他的咬合下,被他带离了薄光的指间。
当然,这也与薄光不曾真的用力有关。
至于原因?
看着一步之遥处,那条鲨鱼把玩枪械,时不时在枪械的倒旋中、以枪口晃过他咽喉的动作,此刻面对枪械没闪没避的人,已然成了薄光自己。
而就这样似有意似无意地玩了一会儿后,只听阿尔法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随后于又一次指尖挑着枪柄的旋转以后,这位海神直接就着这反握枪柄的姿态,任由枪口对准了他自己。
见状,薄光毫无意外。
如果说埃是在回退时间线时混入自己的神力,那么他眼前的阿尔法,却自始至终都是在近乎燃烧地寻找着他的踪迹。
明明是一个天生厌火的深海怪物,一旦燃烧起生命来,却远比陆地生物还要疯狂热烈得多。
随后那个本该厌光厌火的疯子再次开口了。
“我再问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搞出这些神禁吧?”
“知道。”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打破禁戒,出现在那间藏书阁吧?”
“我知道。”
“那么那个珊瑚盒子——”
“我也知道。”
“还有这些雨。”
听到这里,薄光不禁撩起眼,凝视着眼前那双仿佛淬火的金眸。
随着雨水再一次顺着他眼睫滑落,他终是在这已然充斥着潮涩的水气里开口道:“我全都知道。”
“很好。”闻言,阿尔法愉悦地扯了个笑。
显然,这就是他最想听到的回答。
他和埃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不同——他做的每一件事,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只为了他的小鸟。
所以他的小鸟一定要知道,还得知道得非常清楚。
因为这个世界乃至所有世界中,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如此愚蠢地神魂颠倒。
想到这里,阿尔法低嗤着将枪口又上抬了一些。因着他的动作,枪口所对准的部位顿时从胸膛变成了他的咽喉。
“虽然当初承诺最佳胜者奖励的时候,就没抱有过实现的念头——”哪怕说着这样的混账话,此时阿尔法依旧一派理所当然,“但既然我真的等到了我的小鸟,而我又还活着,那么……小鸟,你的愿望是?”
这一刻薄光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海神。
而阿尔法注视着薄光那双黑眸,尤其是此刻黑眸里自己的倒影,随后他又一次低笑了一声:“行吧。”
刚才他的小鸟知道了那么多。
那么关于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知道。
于是下一秒,一声枪响顿时穿透雨幕,也穿透了海神早已褪去骨环的咽喉。
与此同时,汹涌的海水在枪响的刹那直接覆盖了海神的躯体——那是阿尔法在献祭。
见状,薄光的瞳孔几不可见地骤缩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刚才先前阿尔法提起埃献祭时的阴阳怪气,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