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第一纪元的神明弱肉强食,而第三纪元的人类也有着自己的丛林法则。
意识到这群人已经进一步认下了他所谓的皇室身份以后,先前被薄光压下去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他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将皇室重臣们一网打尽,然后省去那些虚与委蛇,就此以薄帝国唯一后裔的名头登基。
只是想了一会儿后,薄光又觉得实在没必要。
这么做快倒是挺快的。假使当时他没抽出三主神图腾的签,兵谏上位无疑是他最快收拢兵权的办法。
偏偏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兵权。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那一个。
哪怕在其他种族知晓了人族能动用三主神神力的消息后,他没办法再像对付矮人族那样,如此迅速地轻取胜利,可一人对付一整个族群这种事,却依旧算不上太过困难。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私兵,更不需要所谓的皇权。
反而就如现在这般,任由薄帝国其他人拉开架势、于正面战场上牵扯各族视线,才更适合他孑然一身地取下各族首级。
念此,随意敷衍了几句身侧众人有关昨夜战役的询问后,薄光直接收回了划过一众皇室的视线,转而自饮自酌地准备混到这场晨会的结束。
从薄光又一次投来视线时,位于他对面的薄星就已经背脊一寒。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每当薄光瞥过来时,他总有种一再被刀锋抵住咽喉的错觉。
好在这种错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念及胞姐早上让他多亲近薄光的话,骨子里本就崇拜强者的薄星,倒也没了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不甘。而就在他端着酒盏,准备走过去与薄光搭话的那一刻,他却瞥见了后者此刻的黑眸。
一双瞳孔极轻微、也极微妙地紧缩了一瞬的黑眸。
明明连先前抽到三主神图腾,这位都平静到近乎冷漠,到底看到了怎样不可理解的事物,才能让他如此诧异?
正是薄光这一瞬的神情,使得薄星刚刚迈出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而就在他停顿的时候,更准确的说,是在他停顿的前一秒,似有什么重物掷地的声音响起。
以至于在薄星停步的那个瞬间,一个未曾打磨的木盒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脚前。
不,那样的动静,与其说是落,事实上更接近于砸。
若非他刚才僵住了一瞬,恐怕这玩意儿就精准地砸在他的脚踝上了。
也不知道这是扔掷木盒的力度没控制好导致的巧合,还是对方刻意为之。原本薄星是想质问到底是谁这么无礼的,偏偏这时候,木盒的锁扣因为撞击至地面已然打开。
于是一垂眼,薄星就瞥见了木盒里所放的东西。
看清后者具体为何物的刹那,已经涌到嘴边的低咒顿时被薄星忘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此时此刻,木盒里放置的是一颗头颅。
一颗但凡了解过各族首领的信息,就绝不会错认的、属于现任兽族首领的头颅。
不过现在,连族长的头颅都在这里了,兽族如今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这一刻,木盒落地的动静扼住的不仅是薄星的声音。
随着众人下意识将目光落到大敞的盒内,整个殿宇一片死寂。
半响,等到一些人终于回过神来以后,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门口看去——他们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带来了这样的厚礼。
除了薄光。
因为早在瞥见那颗头颅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晓来者是谁。
原来昨夜并非他的自作多情。
原来一切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埃所说的“心脏不行”,不是拒绝了他的索求;而是确实在意指,除了对方的心脏外,他索要的一切致命部位皆被应允。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心脏因为“心爱”一词,常常与爱挂钩。
也就是说,这位神明当时真的只是单纯地、不想将旁人的心脏献于他眼前罢了。
所以此时此刻,来人还能是谁呢?
那必然只会是埃而已。
“……看这衣着,薄光,这是你的又一位近卫吗?”
即便此刻木盒掉落在薄星的行进之路上,然而因着它落地的方式,无人觉得这会是向前者的赠礼。
既然不是赠予薄星,那么很明显,它只会是赠予当时薄星所走向的薄光。
薄日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由于昨日薄光施加在阿尔法衣饰上的幻象,针对的是神明所拥有的那副躯体。于是即便之后现身的不再是阿尔法而是埃,在薄光撤去力量之前,这份海市蜃楼般的遮掩依旧存在。
以至于这一刻,众人所看到的依旧是最普通的衣着,顶多也就是看起来和神袍相似罢了。
而正是因此,昨天在藏书阁里见过阿尔法的薄日,看着门口埃那逆着光的黑发黑眼,以及对方与当时藏书阁里那人如出一辙的衣着,才会有此一问。
只是瞥过埃那仍带着几分血迹、却同样骁悍得无以复加的躯体后,其实此刻薄日真正想问的不是近卫,而是:这真的不是你的又一位情人吗?!
毕竟哪家的近卫,能单枪匹马带来兽族首领的头颅的?
这简直比昨晚他听到薄光一人灭了一整个矮人族的消息,还要更荒诞一些。
事实上昨夜他们已经根据当时矮人族领地留下的痕迹,基本分析出了薄光的战斗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