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连推翻重来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正是因此,先前讨论到喜好问题时,阿蒙才会烦躁到失神的地步。
谁让他就是有这么厌恶没有玫瑰、更没有月亮的世界。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么?”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吗?]
在天幕内薄光近乎自嘲地开口时,天幕外的弹幕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玩弄阴影的神明果然心都脏啊……在我还在纠结赌约没有标明赌注和时限的时候,这两位神仙早就开始各凭本事的博弈了——一个是打一开始就已经破戒,一个是根本就没有设下禁戒。这还谈什么赌注和时限?这不纯纯都是无本买卖吗?]
[你自己傻乎乎的看不懂,关我们深渊和玫瑰什么事?话说这不是更好磕了吗?果然还得是这两位啊,真的绝配!]
[嗯……现在应该说是深渊和月亮吧?]
[话说当初在神弃榜上,阿蒙就和薄光说过:“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赌局——这个世界于你而言,从来只有想与不想而已。”现在回过头看,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哪怕是不同世界里的阿蒙,真的从没有让薄光输过啊……]
[先不谈赌约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的事,单看薄光泛起涟漪的酒盏,我倒是觉得这场赌约没有胜者。原本单从赌约内容来说,薄光算是具有绝对优势的领先者,结果阿蒙打一开始就已经把赌注给付了。骤然发现这样的真相,以薄光的脾性,今后怎么不可能不想到阿蒙?]
[大哥说得对!很明显,这场赌约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平局了。至于这些天的相处,对这个世界的阿蒙来说,有一天算一天,反正都是赚的。考虑到阿蒙早就破戒的事实,将必定的败局扭转成这样,这大概已经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了吧?]
[……前面认真的?一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月亮站在眼前,这到底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还是挣扎伪装的极限?]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大抵是两者都有。
只是再怎么筹谋再怎么伪装,此时阿蒙也清楚,他没办法赢。
要问原因?
“小月亮,究竟是没有输赢,还是某人从没考虑过我赢的可能?”
能让他承认败北的,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他想要的那个月亮,自最初就已经是另一个深渊的玫瑰。
就像月亮并非为他而来一样,那朵玫瑰从未给他任何能赢的可能。
所以他输的哪是什么赌约?
他输的从来都是这一点罢了。
念此,阿蒙看向了一步之遥的薄光。
从后者的银眸,看到对方指间那虽然泛起波澜、却始终未曾饮下的相思之酒。
先前满饮烈酒却未曾燃起的灼热,于这一瞬若有若无地灼烧着他的肺腑。
他知道,那是阴影也无法掩埋的嫉妒之火。
深渊知晓极光从何而来。
可他唯独不明白,既然举世皆有明月高悬,凭什么他的月亮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
就因为那该死的薄帝国并不存在?
这一秒,本静置于空盏的蛇骰又极轻微地晃动了一瞬。
但最终,它还是在阿蒙的静默中再次沉寂。
因为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复刻出了一个薄帝国,由此诞生的薄光也不会是他眼前的这个。
偏偏千千万万个的月亮里,千千万万朵的玫瑰中,他要的只有这一个而已。
可惜。
“我很高兴你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某个月亮只是为我而来,这该是多么美丽的事。”
可惜,月亮并不为他而来,玫瑰也不为他绽放。
唯一正确的剧本早已在另一个阿蒙立下誓言的刹那,握于对方之手。
事已至此,一切已然无可转圜。
然而。
“不为我而来也无所谓——”在耳侧的骨蛇再次游走至指节时,阿蒙敛下金眸里的晦涩,尔后缓缓摘下前者化作的骨戒,与跃出杯盏的蛇骰一起化作了毒蛇缠月的骨匕,“——既然月亮无论如何都不曾照耀这个世界,那么由我来走向月亮就是。”
人族的服饰掩不住深渊骁悍的体魄。尤其是后者不再试图克制时,那份与生俱来的战栗感就这样随着他手背青筋的起伏,与那骨匕的冷意一起,蔓延在了每一寸空气里。
而随着阿蒙俯身向前,打破了那最后的一步之遥,漫天阴影骤然铺天盖地而来,与澎湃的神力一起爆发在这无尽的极昼之中。
只一瞬,整个极昼似是转为极夜。
于是原本就颇为显眼的极光,自这一瞬更是愈发清晰,清晰到仿佛真的犹如某种星辰坠落的轨迹一般。
和之前的埃跨越世界而去,以及阿尔法跨越世界而来不同。
——那并非深渊在吞噬在攻击。
——那是这个世界的阿蒙在献祭。
自阴影盖过白昼的那个瞬间,于暗色的静寂里,手握匕首的阿蒙任由骨匕再次化作毒蛇,一寸寸缠至薄光的腕间。
在操纵着游曳的毒蛇重新化作匕首前,这位深渊之神忽然又想到了当初的那幕《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