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分明也清楚这一点。但凡自己认错了他,这家伙会是现在这种态度?怕不是早就开口讽刺了吧!
念此,薄光根本没理会阿尔法的明知故问,只是自顾自地反问了起来:“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世界?是今天我走上庆典的时候?”
说这话时,薄光本想侧身看向身后的神明。然而后者搭在他脖颈的指尖,却在他即将侧头的那个瞬间微微收紧。这种似是捏住小鸟后颈的动作,使得他完全没办法转身。
这一刻,薄光也懒得去计较阿尔法究竟是在一时兴起地恶作剧,还是单纯地不想回答了。
考虑到神明情绪动荡时体温会随之升高,既然看不清海神此刻的神情,他干脆根据颈间指腹的热度来自己寻找答案:“卖饰品的摊位上,我感觉到的那道视线是你吧。”
没有否认,并且摩挲他后颈的指腹又烫了几分。
按理说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可或许是最近感性超脱理性的状况实在太多,此时感觉到后者体温的薄光,出于某种直觉,莫名地推翻了这个最可能的推测,反而近乎玩笑地追问了一句:“既然今天是你,那么该不会七天前也是你吧?”
七天前,正是他刚踏上这座岛屿的时候。
此刻依旧没有否认,甚至按在他后颈的温度愈发灼热起来。
所以这些天里如影随形的视线,的确都来自于他身后的阿尔法。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从阿尔法承认今天注视自己的人就是他开始,薄光已经起过近来注视他的人,会不会一直都是这位海神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就被他自身荒谬地先行否定。
因为和先前的埃不同。
这个世界的海洋之神根本不清楚他来自异世,于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如埃那般主动跨越世界,去和自己世界的阿尔法争夺记忆。
至于本世界的阿尔法主动前来这里……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神明比自己世界的要强上一筹,哪怕两个世界主神实力对等,之前主动跨越世界而被反噬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阿尔法哪怕再张狂,总不能看不懂自身的胜率吧?
尤其是他还是相较而言更弱的一方。
这种最直白的实力劣势,再加上横跨世界的损耗,即便十死无生,都还是薄光说轻了。
像这样几近为零的胜率,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送死。阿尔法根本没理由明知故犯。
甚至于薄光在问出这样的问题后,都觉得自己问得愚蠢。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去蠢到去赌一个无望的奇迹?
然而此时此刻,还是没有回应。
这般异样的寂静,不禁让薄光也随之沉默起来。
其实今夜海风乍起时,他只以为阿尔法是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占据了这副躯体,并且以这样的方式帮他让这个世界的海神破戒而已。虽说前者同样危险,然而偷袭之下争夺躯体的一天使用权,与永久争夺力量的危险性终究还是不同的。
可是阿尔法默认了。
也就是说,这些天他所感觉到的视线真的全都是他。甚至不仅是这些天。
“……那夜在海里,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也是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光只觉得已然移至他颈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而下一秒,那粗糙的指腹便再度伴着某位神明的哼笑,一点点揉按在了他的小痣上。
那样放肆的热度,就仿佛那夜的星火又一次重燃了一般。
但比星火更烫的,是阿尔法那嘲弄的吐息:“是我又怎样?”
那夜薄光在深海取黑珍珠时,所察觉到的海潮异常的确源自于阿尔法。
只不过它是源自这个世界的阿尔法。
而当时的阿尔法也不是因为对这珍珠施加了什么特别关注,才会在薄光动手的时候骤然出现在那里。他只是同样想要取出那颗黑珍珠,于是巧合地和薄光偶遇了而已。
要说他忽然想取珍珠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阿尔法对你一见钟情,那晚他本想咽下珍珠,然后去杀了阿蒙,结果走运地和你碰上了。”
当三主神同在一副躯体里互相制衡的时候,即便其中某位想杀了其余两者,也没办法同时做到。偏偏这具躯体里的埃彻底死了,而阿尔法又在那夜遇到了如星辰般撞入海洋的薄光。
天空一眼便是永恒,从来都倒映天空倒映星辰的海洋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要他。
不是那种13、或是12的占有。
就像夜光海从生到死都照彻海洋一样,他要的是白天黑夜,黎明黄昏,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拥有。为了彻底咬住这颗星辰,纵使是从不吃苦的鲨鱼,也终是起了吞下珍珠的念头。
不过。
“我承认,那家伙的运气是比我好上不少,可惜……”说着,阿尔法没再用指腹,而是以尖锐的指尖点在了薄光颈侧的金痣。那一瞬脖颈传来的触感,倒是像极了鱼类的噬咬:“可惜,爱没办法杀人,但我可以——他到底还是死了。”
“所以小鸟,遗憾吗?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是我。”
关于爱无法杀人的论调,当初在深海里阿尔法就已然说过。
至于当时薄光回了什么,谁知道呢,他早忘了。
想到这里,阿尔法继续嗤笑道:“不过你遗憾也没用。我不是埃,更不是阿蒙,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任何许诺。反正我就是这样自我的疯子,谁会对一个疯子期望太多?”
不仅是神眷榜或是神弃榜上,就连神鸣榜之后,薄光说要自己解决其他世界线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允诺过分毫。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小鸟来和他吵闹。
“……又在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因着阿尔法的手指已然从后颈偏移,此时此刻,薄光终是得以侧身看清了海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