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没说完。
老七替他说完“我们继续留着。”
老者点点头,退到一边。
下一个人走上来。
是个年轻的女性,穿着破旧但干净的宇航服。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朵干枯的花。
“这不是我们文明的东西。”她主动解释,“是另一个文明的。他们在格式化前,托付给我们。说这是他们最后一朵花,希望有人记得。”
她顿了顿。
“我们带着它逃了三万年。换了好多代人。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把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我活不了太久了。怕它没人管。”
老七看着那朵干枯的花。
三万年。
一代又一代。
只为了送一朵花。
他开始登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小陈在旁边看着,听着。
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悲壮,有的平淡。有的主人还能说清楚来历,有的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要留着”。
有个机械体捧着一块生锈的齿轮。
“这是我第一个同伴的遗骸。”它的声音带着电流声,“格式化前,他把自己的核心齿轮拆下来给我。说这样,他就还活着。”
有个能量态生命送来一团微弱的光。
“这是另一个文明的求救信号。我们收到了,但来不及赶过去。格式化后,只剩下这个。”
有个看不清形态的影子放下一段音频。
“这是我母亲的声音。她唱的歌。她是最后一个会唱的人。我录下来了,但不会放。怕放完了就没了。”
老七一件一件登记。
小陈在旁边帮忙贴标签、分类、安排存放位置。
灰蓝色的“遗憾”区,又多了几份。
淡金色的“希望”区,也添了几件。
还有那些不知道该归哪一类的东西,暂时放在“待定”区,等以后有人来认领,或者等后人帮它们分类。
忙到光树小宇宙的“夜晚”——其实就是叶把光树的亮度调低一些——最后一个人登记完,人群渐渐散去。
有些人的飞船开走了,说是还有事要办,以后再来取。
有些人干脆在仓库外面搭起帐篷,说想多待几天。
还有人站在仓库门口,一直往里看,不说话,也不走。
小陈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那人是个中年男性,穿着最普通的宇航服,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想……”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存一件东西。但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什么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工雕刻的木偶。雕刻得很粗糙,五官都不对称,手脚长短不一。但能看出来,雕刻的人很用心。
“这是我小时候,我爸给我刻的。”他说,“他手笨,刻得不好看,但我一直留着。”
他顿了顿。
“我爸早就不在了。我儿子也不在了。整个文明,就剩我一个。”
他看着手里的木偶。
“这东西不值钱。也不是什么文物。但……”
他停住,没说完。
小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