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浓雾比想象中粘稠。
走进去的瞬间,风铃感觉像掉进了蜂蜜罐子,每一步都阻力重重。雾里有声音——不是母亲那种清晰的意念,是碎片化的低语,成千上万个声音叠在一起
“……孩子,娘对不起你……”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兄弟,下辈子还做兄弟……”
“……别忘了我……”
全是遗憾,全是不舍,全是未竟的情感。
风铃每走一步,脑子里就多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战死前最后的眼神,看见一个母亲把孩子推上逃生船时的泪水,看见一对恋人在城墙倒塌前的最后一吻……
太多了。
多到她感觉自己要被淹没了。
“集中精神。”冷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一根锚,“只感受你和林梧之间的那条线。别的都是噪音。”
风铃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她伸手抓住林梧的手——他的手很冰,但被她握住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她闭上眼,全力去感受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一开始很模糊,像隔着浓雾看远山。但渐渐地,线清晰起来——不是红色的了,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她顺着线“看”过去,看到了林梧的意识深处。
那里一片混乱。
锁魂印的银光,观测员记忆的碎片,血髓丹的暗红污染,还有林梧自己原本的意识……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但在最中心,有一点微弱却固执的亮光,那是林梧的本心。
亮光里包裹着一个画面是她。
不是现在的她,是毒瘴林里那个浑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的她。
他在用最后一点清醒,守护关于她的记忆。
风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握紧他的手,把自己的意念顺着金线传递过去我在,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浓雾突然震荡起来。
那些碎片化的低语声变了,从遗憾变成了……共鸣。
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这是……新的羁绊?”
一个稚嫩的女声“好温暖……”
一个粗犷的声音“兄弟们,有活人来了!还是成对的!”
雾气开始旋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向着风铃和林梧汇聚过来。雾里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是那些战死风氏族人的残念。
他们围成圈,把两人围在中间。
“孩子。”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人形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你们身上这条线……很特别。它不是被‘种’出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对不对?”
风铃点头。
“有意思。”另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形飘过来,仔细“打量”着那条金线,“自然生长的羁绊,强度是人工情种的十倍。但也很脆弱,一次背叛就会彻底断裂。”
“不会断裂。”风铃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人形们沉默了。
片刻后,那个将领突然大笑起来“好!有骨气!老子当年就是信了这个‘情’字,才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前线!虽然死了,但不后悔!”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形化作一道金光,融进了风铃和林梧之间的金线里。
金线粗了一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形化作金光,融入那条线。每融入一个,线就粗一分,亮一分,到最后,金线已经亮得像实质的光柱,把整个浓雾区照得通透。
风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条线,从她流向林梧,又从林梧流回她。不是力量,是更抽象的东西——是那些风氏先祖们三百年来守护的信念,是对“活着”的渴望,是对“羁绊”的信仰。
林梧的身体开始光。
不是银光,不是红光,是纯粹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锁魂印的纹路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血髓丹的暗红污染被冲刷干净,连观测员的记忆碎片都被融化、吸收,变成了养分。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
“风……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