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打了一点小补丁: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森可以用特遣员的身份去询问登记员护士却不引起恐慌(因为特遣员三不五时去医院调取各种病号记录是完全常规的);关于孟,删去了森疑惑应该只有一个meng的说明,本意是想让内容更丰富的,然后虎今天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森明明就用眼睛看到了签名[红心]
第77章予生予死
站在床尾翻看记录本和B超影像单的助产士“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森。紧接着,原本站在一旁做观察的咨询师脸色也惊慌失措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助产士声音在压着整体音量的基础上提高了一个八度,几乎要冲上来把她赶出去,“你知道她都已经几周了吗?马上就要临盆了!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说着,她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咨询师。
后者更是觉得自己简直要倒大霉了。
“这不符合伦理!”咨询师立刻站出来表达自己立场,扯住周森,“你到底是谁?你的证件再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个人毫不意外地站在统一立场上指责周森:“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这种事?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受得了你这种暗示?你这是诱导、这是…”
周森没动。宽大舒适的外套遮住了她的身形,让咨询师误判了她的体格,实则再来几个人也拉不动她。她巍然不动地看着陈慧,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彩。
“回答我,我会帮助你。”周森说。
陈慧的嘴唇翕动,脑袋小幅度地颤抖着。
“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助产士已经拿出来了手机。
这个人太荒唐了。问这种话就算了,陈慧已经好几天都不和任何人开口说话了,她就算这样刺激陈慧,也根本没用啊!
就在号码将要拨出去的时候,陈慧的声音响起来:“…不想。”
“我要这个孩子,我爱她,她是我的宝宝。”陈慧说。
顾不上陈慧总算开了口带来的喜悦,自认为犯了错把危险分子带了过来的咨询师抓住这句话赶紧让周森滚蛋:“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吧,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能让你再胡闹了。”
“那我就离开了。”周森说,作势要走。
可是陈慧却伸手拉住了她。
陈慧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是用足了力气,抓住周森。
如果再继续这样用蛮力拉扯的话,虚弱不堪的陈慧就会摔倒在地。周森不留痕迹地笑了一下,拔腿还是要走,咨询师和助产士只好松开周森,恢复她的自由。
但看着这一幕,心理咨询师也罢,连助产士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她看向陈慧的眼神从初时的震惊转为痛惜与不解。几秒后,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抢过话语权,指责周森:“你看看,你说了什么,她都被你刺激成什么样子了?”
助产士的的语气急促:“陈慧只是情绪不稳定,她真正的意愿我们很清楚——她爱这个孩子,她给宝宝准备了小袜子,做过产前胎教。像很多其她的准妈妈一样,在待产期前我们就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我很了解她有多期待宝宝的降生,她说过,生完就带宝宝去看海…她只是现在有点焦虑。”
咨询师也点头,不仅是对周森说,还在对着陈慧说:“对。你说的这些话也许对孕妇来说是一个情绪宣泄口,可现在不是这些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时间问题。她已经四十周了,早已经过了预产期。任何终止妊娠的想法,在这个阶段,都不是自由选择,而是医疗事故。”
——都到了此刻,在周森点明之前,还是没有人“敢”往剖宫的方向上去想。
如果把陈慧的肚子打开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周森这样想着,但她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看着陈慧那只还拽着她袖口的手。
“她说不想。但她嘴上又说要生。”周森缓慢地回复那两个人,“你们觉得她是在‘一时冲动’,是在‘情绪失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要生的时候,也许也是在情绪失控?”
“整整十个月,也许都是在情绪失控?”
咨询师眉头皱紧,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难以辩驳的死结。
人的自由意志是千变万化的,一瞬间的冲动是冲动,混沌地追随着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蠢念头只一味地朝前撞了好一段距离都不停下,难道就不是冲动了吗?
“你这是诡辩,”助产士则更加严肃地开口:“你这就是在挑战医学伦理。你明知道,现在讨论这些就是在引导她怀疑、动摇、恐慌,对她的情况没有好处。”
“可她本来就已经在恐慌中了。”周森平静地回应。
她只是看着平静而已。
要知道,她根本拒绝接受一切让分娩现状“变好”的可能。
陈慧缩在轮椅上,眼神有些涣散,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只手还搭在肚皮上轻轻地抚着。这是一个摇篮,里面是她的孩子,也是——一块牢牢粘附在身体上的影子。
“我想生…我想要她…她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陈慧说,“我爱她啊…我总是梦见她长大…”
这是自己肚子里的一团肉,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
哪怕她沉甸甸的、血腥的、黏糊糊的,时常在午夜里小老鼠一样在内脏之间滚动。
可是她的心和自己的心链接在一起,当自己吃饭的时候,她就用那细长的尾巴从自己的血液里,细细地啜饮这供给给她的营养。
好可爱
好可怕。
陈慧能够感觉到这些,这一切都是这样的毛骨悚然,又令她无法自拔。
她需要天然的无条件给出和获得的爱,她需要掌控与支配的权利,她需要被需要,而这小小的东西可以提供给她所有的这一切。
不仅如此。
陈慧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想象着去弥补属于自己童年所缺失的那一块的小娃娃。她会通过做一个母亲,来修补自己的灵魂。
“我不想拿掉她。”陈慧说,近乎是哀求的口吻。
“你再好好地问一问你自己,你真的想要它吗?你到底是不是在快乐地期待着成为一个母亲、迎接新的生命,还是想要借由它,去完成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周森说。
她很少负责近距离地去对目标人物进行诱导以质询,但她学着周淼的样子蹲下来,亲切地握住陈慧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看到她,而不是“准妈妈”或“某孕妇”,说:“感受你自己的想法,而不要被任何其它的争抢你注意力的东西所影响。”
北风把窗户玻璃吹得哗啦啦响,天色阴得吓人,陈慧的脸色却逐渐升起淡淡的血色。在这能把身体强庄的周森都照得面色发灰的光影下,陈慧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满面春风。
她的心神激荡着,她那僵化了的思路在周森的引导下,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所在。
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