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跪在别墅露台的大理石地面上,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石缝,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句沙哑的祷告:“不管你是哪路神明,让我出个意外吧,车祸、坠楼、哪怕是喝水呛死都行,只要能让我痛痛快快地走,别留后患。”
风卷着夜露吹在他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可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一动不动。身后客厅里还亮着暖黄的灯,茶几上放着刚签完的上亿合同,衣帽间里挂着价值七位数的定制西装,可这些曾经让他拼命追逐的东西,现在只觉得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厉总,您怎么还在这儿跪着?夜里凉,小心感冒。”陆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已经是厉沉舟连续第三晚在露台上祷告了,自从半个月前那场体检报告出来,他就像变了个人。
厉沉舟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你说,神明是不是也嫌我太坏了,连个意外都不肯赐给我?”
陆泽把牛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叹了口气:“厉总,您别胡思乱想了,那体检报告说不定还有误差,我们再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看看,肯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厉沉舟猛地回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晚期,全身扩散,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化疗放疗都只能延长痛苦,你让我怎么熬?”
半个月前,厉沉舟因为持续低烧去医院检查,本以为只是小毛病,没想到却拿到了一张癌症晚期的诊断书。他这辈子,从一无所有打拼到身价百亿,踩过无数人的肩膀,得罪过不计其数的人,从来没怕过什么,可现在,他怕了——怕那日渐消瘦的身体,怕化疗后掉光的头,怕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的绝望,更怕苏晚看着他痛苦却无能为力的眼神。
他宁愿出个意外,在还保有体面的时候突然离开,也不想让自己最后那点尊严,被病痛折磨得一干二净。
“苏小姐还在等您回去休息呢。”陆泽轻声提醒,他知道,苏晚是厉沉舟唯一的软肋。
提到苏晚,厉沉舟眼里的戾气瞬间褪去不少,只剩下深深的愧疚。他和苏晚结婚才一年,当初他许诺要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现在,他却要先一步离开,甚至连一句实话都不敢告诉她——他只敢骗她说自己得了轻微的慢性病,需要静养。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厉沉舟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对着夜空继续祷告,“神明啊,我知道我以前坏事做绝,可我求你,就满足我这最后一个愿望。我厉沉舟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跪在这儿求你,让我出个意外,别让我连累苏晚……”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轻易示弱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祷告上。
陆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客厅。苏晚正坐在沙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看到陆泽进来,赶紧站起来问:“沉舟还在外面吗?天这么冷,他怎么还不进来?”
“厉总他……还在祷告呢。”陆泽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苏晚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半个月来,厉沉舟变得越来越奇怪,总是一个人呆,晚上还偷偷跑到露台上,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着说没事。她不是没怀疑过,可每次看到厉沉舟眼底的疲惫,她又不忍心追问,只能默默陪着他。
“我去叫他进来。”苏晚放下毛衣,快步走到露台门口。
厉沉舟听到脚步声,赶紧擦干脸上的眼泪,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晚晚,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进去。”
苏晚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疼:“你才该进去,这么晚了,跪在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星星。”厉沉舟避开她的目光,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脆弱。
苏晚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拉起他的手:“星星什么时候都能看,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休息,好不好?”
厉沉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他用力点点头,任由苏晚拉着他走进客厅。
躺在床上,苏晚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沉舟,不管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好不好?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厉沉舟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晚晚,对不起……”
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可他不敢,他怕看到她伤心的样子,怕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祷告,希望意外能快点到来,让他能在还能保护她的时候,体面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厉沉舟开始刻意“制造”意外。他开车的时候故意不系安全带,还时不时松开方向盘;他去公司的时候,故意走没有防护栏的楼梯边缘;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故意把沐浴露洒在地上,想让自己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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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次都有惊无险。开车的时候,陆泽总会及时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还偷偷在他的车上装了自动刹车系统;走楼梯的时候,总会有员工不小心撞到他,让他远离边缘;洗澡的时候,苏晚总会提前进来帮他把地面擦干。
厉沉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连求死都这么难。他再次来到露台上祷告,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神明,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就在这时,苏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沉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厉沉舟浑身一僵,转头看着苏晚,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你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今天去收拾你的书房,看到了你的体检报告……沉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疼,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伸手抱住苏晚,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怕你担心,怕你难过……”
“我当然会担心,当然会难过!”苏晚捶打着他的胸口,哭着说,“可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厉沉舟,你太自私了!”
厉沉舟任由她捶打,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晚晚,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想……我想找个意外,体面地离开,不想连累你……”
“谁要你体面地离开!”苏晚抱住他,哭着说,“我要你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我也要陪着你!厉沉舟,你听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去看病,一起和病魔斗争,就算只有三个月,我们也要把这三个月过成一辈子!”
苏晚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厉沉舟灰暗的内心。他看着苏晚哭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愚蠢了。他只想着自己的体面,却忘了苏晚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体面,而是他的陪伴。
“晚晚……”厉沉舟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面对,一起看病,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
从那天起,厉沉舟不再祷告着出意外,而是开始积极配合治疗。苏晚陪着他一起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一起做化疗,一起承受着治疗带来的痛苦。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厉沉舟开始掉头,呕吐,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可每次看到苏晚为他忙前忙后,眼里满是心疼,他就觉得自己不能放弃。他开始学着享受生活,每天和苏晚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陆泽也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帮厉沉舟处理公司的事务,让他能安心治疗。公司的员工们得知厉沉舟的情况后,也都很关心他,经常给他来祝福的消息。
这天,厉沉舟和苏晚坐在医院的草坪上,看着天上的白云,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沉舟,你看,今天的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