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穗安没有躲。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他低下头。
穗安看见他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北荒寒夜里那些独自熬过风雪的幼兽,终于等来一捧暖火时、反而不敢靠近。
“……你不要再不见了,”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好不好。”
他没有看她。
“元尊。”
“穗安。”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穗安沉默了片刻,抽回了手。
玄夜抬眸,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他压得很深很深的受伤。
他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把脸埋进她肩窝,呼吸落在她颈侧,烫得像要烧穿这一世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穗安。”他说。
“我知道你在算计我。”他的声音从她衣料里闷闷地传出来。
“从你把种子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得的馈赠。”
他收紧了手臂。
“可你招惹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别想逃。”
穗安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没有解释自己算了他什么,没有说任何一句他预想中的话。
她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落在他顶,“玄夜,我没有逃。”
他怔住。
穗安把掌心贴在他后颈,将他重新按回自己肩头,“我只是走慢一点,等你追上来。”
玄夜把她带到了一处山崖。
崖顶有棵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树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崖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可见修罗王城灰白的塔尖。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玄夜说,“没人找得到。”
穗安四下看了看。崖顶风大,却不冷,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是个好地方。”她说。
玄夜从树根旁扒拉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团各色的泥胎,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他把木匣放在她面前,自己也盘腿坐下来。
他抬眼看着她,“姐姐教我。”
穗安拈起一撮泥胎,在掌心揉了揉。
那团泥土像忽然活了过来。
不必捏,不必塑,不必任何刀锋勾勒。它在她掌心自行舒展,像种子破土,像枝蔓抽芽,像一朵含苞的花遇见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