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天帝勤政,法度清明,修罗族与诸族通商联姻,北荒绿洲逐年扩大。
史官落笔时斟酌良久,写下“盛世”二字。
偏殿中陈设如旧,案上典籍堆叠,灯盏常年不灭。
他坐在她坐过的位置,翻开她看过的书,偶尔提起笔,在空白处模仿她的字迹写几行注疏。
写完又涂掉。
他不再老去。
修罗诅咒已解,他的寿元不再被锁于万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不下痕迹,只将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一层层沉淀进眼底。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某个清晨。
玄夜从偏殿中醒来。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案头那枚泥偶上。
三千年了,泥偶眉眼弯弯,笑容如昨。
他低头看着它。
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泥偶的额。
——“姐姐还会来吗?”
——没有回答。
他等了很久。
等了三千七百年。
“够了。”
转息轮从掌心浮现。
想起第一世,他启动转息轮时满心不甘,咬牙切齿。
想起第二世,他启动转息轮时浑身浴血,恨意滔天。
第三世他赢了六界,输了她。
然后用三千年,等一场不会到来的重逢。
转息轮缓缓转动。
一圈。
他的生命力开始流逝。
鬓边那缕永不褪色的灰,隐隐泛起霜白。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荒漠的风沙里,他仰头望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他问“姐姐还会来吗?”
她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以为她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她一直在。
第一世,她赠他种子。
第二世,她给他神玉。
第三世,她将诅咒引入己身。
她一直在来。
是他没有接。
两圈。
他的眼角爬上细纹。那柄陪他征战四世的仞魂剑在掌心低鸣,像感知到主人的离去。
他想起第一次对她出剑。
那一剑削断了她一缕青丝。
他没有接住。他看着那截断飘进风里,像他每一次的错过。
三圈。
他的脊背开始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