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子!且记住天幕所示一切!将那些铁犁、曲辕犁之形制画下来!将代田、区田、稻麦复种之法记下来!将那粪肥、绿肥、饼肥之制用术誊录下来!将塘浦圩田水利之图摹刻下来!”
“此乃天赐之宝库!省却吾辈千年摸索之功!吾等当竭尽全力,于各国试行推广此等先进之法,即便只得其一二精髓,亦可使当今亩产大增,活人无算!”
紧接着,许子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要穿透时空,找到那名为“吕宋”的地方:
“然,此非终点!吾农家之道,岂能坐视番薯这等救世神种流于海外而不得?”
“当效仿后世之陈振龙!连同墨家,组织人手,筹措资费,探访海客,绘制海图!”
“无论艰难险阻,必寻得此等高产神种,引入中土!”
“在那之前,吾辈便以这‘渐进’之法,先让天下百姓多得几分收成,多活几条性命!待神种归来,便是真正禾下乘凉,天下无饥之时!”
说到这里,许子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了务实与理想的光芒。
天幕不仅给了他目标,更给了他清晰的路径和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农家学派不再空谈“神农之言”,而是手握实学,真正成为让天下仓廪丰实的关键力量。
“走!”
许子猛地对弟子们喊道:
“莫再空自嗟叹!将天幕所授,化为吾辈之行!从打造第一架仿制的曲辕犁开始,从沤制第一池系统的粪肥开始!吾辈要让这天下,提早千年,尝到丰饶之滋味!”
这一刻,农家许行的身影,仿佛与天幕后世中那些默默改进农具、筛选种子、兴修水利的无名先民们重合在了一起,充满了笃定而坚韧的力量。
。。。。。。
天幕之上,耧车精准播撒,曲辕犁轻巧深耕,龙骨水车与高转筒车将河水轻易提上高岗,灌溉沃野。。。。。。
这一幕幕后世精妙绝伦的农耕器械高效运作的场景,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墨子那双凝聚着智慧与坚毅的眼眸!
墨子原本因目睹明末惨状而紧握的双拳,此刻微微松开,指尖因激动而轻颤。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扑向那虚幻的光影,声音不再是平日说理时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狂喜与确认:
“看到了吗?二三子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墨子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墨家弟子,声音洪亮如钟,在据点中回荡:
“此乃大巧!此乃真正‘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之器!”
墨子的眼中闪烁着无比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毕生信念得到最完美验证的激动:
“我墨家所言‘非攻’,非是空谈!强本节用,方是根基!而‘本’之强,在于此等利器!省人力,增效率,广耕耘,足食粮!”
“此耧车,播种均匀,省种省力,合乎‘节用’之旨!此曲辕犁,回转灵便,深耕易耨,合乎‘强本’之要!此水车筒车,引水灌田,不畏高旱,解民倒悬之苦,正是‘利天下’之行!”
墨子越说越是激动,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那天幕中的器械直接攫取出来:
;“此方是我墨家技艺之正道!非为攻城略地之云梯冲车,乃为耕耘灌溉之耒耜水车!其利国利民,远超十万雄兵!若能广布天下,何愁民有饥馑?何惧天有旱涝?”
“记录!快!二三子们,立刻将天幕所示诸器之形制、结构、运作之法,细细摹画下来,一毫一厘不可差错!”
墨子几乎是吼叫着下令,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习机械之组的弟子何在?立刻依图仿造!先用木石,再试以铜铁,务求尽速制成实物!”
墨子来回踱步,思路清晰而迅捷道:
“先行试造曲辕犁与耧车,此二物最关乎增产之本!而后攻克水车,尤其是那龙骨水车与高转筒车,若能制成,多少高岗旱地可得滋润?”
“吾等不仅要造出来,更要研究其机理,改进其不足,使其更坚牢,更省力,更便于百姓使用!”
“制成之后,先于附近村落试用,教习农人使用。待验证有效,便派弟子携图纸与技艺,前往各国,传授此法!勿藏私,勿牟利,唯求广布天下,利济万民!”
此刻的墨子,仿佛看到了墨家学说最坚实的实践道路。那些冰冷的机械,在他眼中充满了生命的温度,是连接“兼爱”理想与苦难现实的桥梁。
“天幕垂象,示我以利器!此非独厚后世,乃鞭策今人!”
墨子看向所有墨者,声音沉静下来,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
“我墨家之技,终可切切实实,让耕者有其便,让饥者得其食!此便是‘义’之所在!即刻动工,一刻不得延误!”
话音刚落,一众墨家子弟瞬间沸腾起来。
其中擅长绘图的弟子立刻铺开皮卷或竹简,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上每一个细节,不错漏半分,负责工匠制作的弟子立刻开始寻找合适的木材,讨论着结构原理。
各种敲打声、争论声、绘制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坚定。
墨子更是亲自督阵,目光如炬,检查着每一处细节的摹画。
于他而言,将这些造福万民的器械提早千年带来世间,是比任何一场辩论的胜利都更重大的“非攻”与“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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