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行走江湖,接触不同的人情世故,又有师门约束。
这些都是题外话。
虽然她也知道十有八。九同贺淮安有关,但那时候,贺淮安好像还在青云山庄。
也就是说,贺淮安在青云山庄上下恐怕还有很多心腹。
这些心腹绕过霍庄主,只听令于贺淮安。
眼下,能如此顺畅出入青云山庄和青云山庄在各地的药房,王苏墨忽然想,即便有一天贺淮安的面具公布于世,但青云山庄内也未必都愿意站在霍庄主和贺老庄主一道。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背脊发凉。
这还只是青云山庄。
贺淮安算无遗策,如果从三十年前离开昆仑派算起,或者说,从更早前,他入昆仑前算起,那江湖武林中还有多少个他掌控的“青云山庄”?
这个念头如同阴云密布笼罩在头顶,王苏墨短暂失神。
卢文曲的声音将她思绪带了回来:“当时在青云山庄内耽搁了,出来的时候,留在那处可以追踪的香味已经很淡,我只能追到柳城那处铺子。但那处铺子里青云山庄的管事和弟子加一起有十余人,单凭当初留下的香气我已经判断不出来是谁……”
青云山庄的弟子又都是轮值,调动很大。
他晚了两三日才到,而这两三日内陆续到柳城的青云山庄弟子至少有五六人。
还好,不算大海捞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跟着他们的时间足够长,总会有一两次露出马脚的时间。
卢文曲便在那处铺子附近租了屋子住下。
五六个人,一起盯当然盯不了,但一日或半日盯一个,盯久了,去到第十几日上头也对他们几人都熟悉了。
知晓他们会做什么,习惯什么,忽然反常的,就是蛛丝马迹来了。
他看了不少蛛丝马迹。
但也知晓,放长线,钓大鱼。
大约在第二十日上,有人鬼鬼祟祟,在半夜溜了出去,他自然就跟上了。
柳城是重镇,很大。
对方弯弯曲曲绕了大半个城镇,到了一处苑落里。
到那里,卢文曲就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有军中把守。
“军中?”王苏墨惊讶:“你是说,同朝廷和军中扯上关系了?”
卢文曲轻叹:“所以我才说,这里面的水太深,当初幸好没让凌云跟来。”
说到这里,卢文曲肉眼可见的庆幸。
王苏墨看他。
其实,她能感觉得出来卢文曲对贺凌云的关心,还有贺老庄主。
他只是去青云山庄找他的鸡内金的,后来肯留下,虽是发现天香门的禁药在,也有一大多半是担心贺凌云和贺老庄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透露的秘密。
卢文曲也有。
王苏墨没戳穿,继续问:“你没进去,那等到对方出来了吗?”
说到之类,贺淮安深吸一口气,脸色异常难看。
王苏墨心底约莫猜到了些,果然,卢文曲沉声道:“出来了,那个叫贺泉的青云山庄弟子同军中一个品级不低的将领一道出来,就在我以为他是私会军中将领的时候,还有一个身影从苑中出来——贺淮安。”
王苏墨不意外。
但卢文曲明显在说到“贺淮安”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都还是震惊,复杂和说不清的情绪在。
“后来呢?”王苏墨屏住呼吸。
能看到贺淮安和军中将领在一起,贺淮安这么谨慎的人……
果然,卢文曲道:“我当时很震惊,因为我追的,是在贺老庄主苑中用天香门禁药的人,但追了一圈,见到的人却是贺淮安,我当时却是惊住,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尽管当时我藏得很好,军中士兵都没发现,但我震惊的时候,忽然见到贺淮安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王苏墨不由屏住呼吸,她能想象,那种压迫感。
“我在青云山庄见过贺淮安,温和儒雅,不会武功,但青云山庄上下弟子都尊重他,他也一直是这幅模样。但当时那个眼神朝我看过来,我从未见过那种压迫感,带着死亡的意味,我当时明知危险,但脚下就是动弹不了。就在那时,忽然两道黑影从我眼前落下。”
“其中一人的剑落在我胸前,剧痛让我动弹了。这两个黑衣带着青面獠牙,武功远在贺平之上,而且对我动了杀念。我忽然意识他们是贺淮安的人,贺淮安只是一个不动神色看我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这两个黑衣人就一直追杀我。”
“我同他们的武功悬殊太多,他们对我穷追不舍。若不是天香门还留了些保命的东西给我,你今日怕是也见不到我了。”
言及此处,卢文曲又捂了捂胸口:“他们两人一直追杀我,无论我跑到哪里,他们就算多杀很多人,也要找到我。接连十余日,我被他们打成重伤,藏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全数被杀。我被逼得没办法,跳崖了。”
卢文曲仰首轻叹道:“那山崖很高,他们应当终于确认我没有活路了。我也当真命大,悬崖下就是河流,我被流水冲走,一直到很远的地方醒来,但浑身是伤。不知道是哪里,不敢贸然找大夫。正好有个商队在整装出发,我趁着最后的力气躲到了其中,天香门尚余制香,我知道怎么隐藏身上的血腥味,但是确实伤得太重,又失血过多。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睁眼到了你这里……”
卢文曲说完又忍不住轻咳两声,但还是对贺淮安的事耿耿于怀。
“贺淮安……”
卢文曲也不知道该怎么同王苏墨解释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