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安淡淡收起目光。
要不是为了取关,他也不用那么大费周折。
但从胖子撞见他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长生路,当断七情六欲,亲情友情。周围的人,都不过是短暂的草木相逢。
他一直分得清楚。
但从取关来了昆仑山,仿佛整座昆仑山都吵闹了起来,而且是围着他吵了起来。
小师叔!
小师叔!!
是有那么一刻,他会想,他日后会不会想念这个声音?
想起和他一起坐在昆仑的雪海初融上喝杏花酒。
他已经对取关仁至义尽了……
*
十余日时间,八珍楼行至潍州。
哇,到海边了!!
段无恒和霍灵都很高兴。
一个从小在青云山庄,从未出过远门;一个倒是经常瞎跑,但跑得不是地方,所以两人都是第一次到海边。
见到入海口的壮阔,看到海滩上的碣石,还有海水的潮湿和腥味!
赵通早前来过一次海边,但是匆匆一别,眼下在海边的礁石上极目远眺,会想起大师傅还在时候,说起日后去海边赶海,挖海鲜的时光。
江玉棠很兴奋,她随是江湖百晓通,但她从未到过海边。
虽然不像段无恒和霍灵那样兴奋,但其实眼中也有激动在……
取老爷子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拍案,大海的辽阔,也让人心情开阔。
翁老爷子在八珍楼的马车处慵懒歇着,一面听着海浪声,一面捋着胡须,仿佛过往几十年的官场浮沉都在海浪一卷一舒间。
当然,也因为八珍楼里还有一堆宠物要人照看着,他这样远远看着海边也很好。
丁伯和青雾也看着大海,觉得无边辽阔着。
只有方如是对大海也好,牡蛎也好,礁石也好,全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他要攻克的病理。
当然,还有苏墨丫头塞给他的烂摊子——卢文曲。
十余日时间,卢文曲的命是救回来了,烧也退得差不多了,只是人还迷迷糊糊的。
他看过眼睛,意识在一点点恢复。
之前是伤太重了。
伤筋动骨一百日,他这远不止伤筋动骨,整个人都险些散架。
能不缺胳膊断腿儿就不错了。
约莫就是这两日就要醒了。
不远处,王苏墨同白岑、卢文曲在一处:“这就是‘蚝房粘石壁’!”
这句诗词表达的场景具象化了,王苏墨一面从礁石上砸下附着的牡蛎,一面感叹着。
这一路虽然错过了大闸蟹,但眼下的季节,牡蛎正是肥美的时候。做汤锅,烙饼都是极好的!
而且《珍馐记》上记载过,有些人家会用大量的牡蛎熬煮成味道鲜美的浓缩汤汁,可以给菜品提鲜。
蚝汁不易熬制,即便大量准备,也只是偶然可得,应该是同当地的天气,水源还有当时的气温,以及偶然添加的其他调料有关。
不普及,而且极其少见。但《珍馐记》的记载中,这是一种不可错过提鲜调料。
海边的风大,吹得王苏墨的头发拂过脸颊前。
白岑帮忙扣牡蛎,但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吃!
他在师伯这里这么久,见过师伯生吃,他觉得恐怖至极,但师伯爱得不行。
挤上一两滴来檬汁水,就好这一口。
反正白岑嫌弃。
但王苏墨非要他一起扣牡蛎,他正扣得有些闹心的时候,王苏墨愿意是拿着一个牡蛎壳告诉他,《珍馐记》上说,有人拿牡蛎壳盖房子。
但因为离得近,又忽然抬头,海风扶着青丝正好到他脸颊上。
他的闹心忽然间不知去了何处,心跳莫名加快,脸色也忽然红了,但又怕王苏墨看见。
幸好王苏墨自己说得开心,没留意,他赶紧低头,继续扣牡蛎。
没事,他可以一直扣!
“公子!”远处,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头,是师伯身边的小厮,杨帆。
“公子,老爷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来迎你,他还在船坞那边。”杨帆来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