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半山的溪流处发呆,遇上来抓鱼的贺凌云,他终于厌恶地说了声:“野孩子!”
他不是!
贺凌云才是!
贺凌云整个人愣住。
他转身离开,不想搭理他,心里越发只有怨恨!
第二日,他听到爹问起贺凌云,贺凌云同爹说,他去山顶练剑的时候,没拿稳,剑掉山下了。
这家伙撒谎!
但爹信了他。
他扔了第一把,爹就给他第二把;他扔第二把,爹就给他第三把;他扔第三把,爹就给他第四把……
一直到贺凌云扔到第十把剑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练剑?我从小到大都没练过剑!我就不能不练吗?”
“因为这里是青云山庄,你是青云山庄的二公子,你的伯祖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长生君子剑,这把剑对你意义不同。”爹温和耐性。
贺凌云不理解,同所有那个年纪会叛逆的孩子一样,贺凌云耍横,说什么都不练了!
还闹着要下山!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爹非要惯着贺凌云。
直到他听到爹同贺凌云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贺凌云同爹说,这里不是,你们都叫我野孩子!!
爹愣住,贺凌云拔腿跑开。
那天晚上,爹找到他,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
他咬唇,要强道:“是。”
原本以为爹会骂他。
但爹同他说:“这种话,日后别说了。”
他看向爹。
爹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起很早之前的事,然后温声同他道:“因为,爹也有那样一段时光,怕别人叫我野孩子,怕别人说我不配留在青云山庄。”
他惊讶:“为什么?”
老爷子一生没有子嗣,爹是老爷子至交的儿子,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满脸疑惑,爹却伸手摸摸他的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似懂非懂。
但从那时候起,他的病好像忽然开始糟糕起来。
之前,大夫明明说他的身体已经慢慢调养好了,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大夫的原话。
但他好像做什么都吃力,见风就咳嗽,不要说一把真的剑,就是木箱底那把木剑,他好像拿起来挥舞都很困难。
三天两头风寒,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终日烧得迷迷糊糊的。
爹的手轻抚在他额头,他听到大夫同爹说:“少主的情况不太好,这么烧下去,人会废掉。”
“之前不是说身体慢慢变好了吗?即便不能练武,但强身健体,这些总可以。”
“庄主,我也不清楚,但方才会同几个大夫一起看过,可能少主他,日后只有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爹好像意识到什么。
手从他额头拿开,然后同大夫一道出去。
房间外,他听不清爹同大夫在说什么,但烧得迷迷糊糊时,脑海里只有大夫那句,日后只能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这句话仿若一句魔咒,将他所有的希望掐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自己院子里养病。
遇到季节变化,就会大病一场。
他也听到来院子里给他送东西的人窃窃私语,是不是二公子同少主相冲呀,自从二公子回来,少主的病就重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贺凌云,但他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同一句话听多了,就像给你的心底添了一层怀疑的种子。
他好久没走出院子,那日晴朗,他终于不咳嗽了,青雾扶着他外出一趟。
现在他去到哪里,都需青雾扶着。
当真同当日大夫说的“矜贵娇养”无异。
他想去青云顶,青雾担心,但他执意。
他已经很久没去青云顶了,小时候身体不好,阿娘带着他爬山,说只要坚持,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后来阿娘过世,不会有人再这么逼着他了。
他要自己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