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凤阳门来家门口招人,阿娘打听了一通,好像算是个正儿八经的门派,所以想都没想直接将他塞了过去,谁知道这才是上贼船的开始。
段无恒双手托腮,怏怏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同阿娘说迷魂镇的事……”
王苏墨分神看他。
段无恒叹气,双手托腮里满脸愁容,半大不小孩子特有的忧虑挂脸上。
“阿娘一直觉得找了一个好地方,让我收收性子,好好干活,我要是同阿娘说起这一年多困在迷魂镇这个鬼地方的经历,阿娘肯定担心死了……”
小小少年除了终日蹦蹦跶跶之外,也是有自己烦恼的。
包括,想念自己阿娘,也在提前想,要怎么说才能照顾好阿娘的情绪,不要让阿娘内疚……
王苏墨对段无恒有了新的认识。
艳阳天,秋日的阳光透过高高低低的树叶落下来,特有的“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下,还有前面某人让威猛跑慢些的声音。
真是个和谐的秋日啊~
王苏墨如是想。
和谐的秋日里,小小少年继续沐浴在秋天的阳光里,内心继续纠结:“我要不同阿娘说在迷魂镇的事,阿娘肯定会问我去了哪里,做什么了?我自小在阿娘跟前就撒不了谎,一撒谎就会被阿娘戳穿,要不,还是如实告诉阿娘实话?不行,她肯定会被吓坏……”
小小少年有小小少年的烦恼。
自己也没想好。
都要临到家门口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有时候,王苏墨真的觉得他和贺青雀很像,但贺青雀是孤儿,没有段无恒的烦恼。贺青雀的烦恼,更多是怎么吃到好吃的,怎么让青云山庄内的师兄们带他去哪里玩……
王苏墨悠悠道:“段段。”
段无恒:→_→
又叫他段段!
但从没听她叫玉棠姐将将,白岑哥白白,赵大哥赵赵之类的。
“爱称呀~”王苏墨冷不丁开口。
段无恒吓一跳。
这,这是读心术吗?
“不,这是太好猜~”王苏墨再次一语中的。
段无恒又懊恼又拿她没办法。
王苏墨是八珍楼食物链的顶端!!
但她还会读心术!
段无恒正在经历白岑之前经历的。
王苏墨一面驾着马车,一面轻声道:“段段,不用想那么复杂,你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是小孩子,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段无恒困惑看她。
王苏墨继续:“是更想让你阿娘安心,还是更想把这一年的遭遇都告诉你阿娘,这件事放在你几岁时的时候,十几岁的时候和二十几岁的时候,甚至往后的任何一个时段,你会做出的选择都不同。所以,不用想那么复杂,你最想告诉你阿娘的是什么,你就告诉她什么……”
段无恒微讶。
王苏墨看着前方,嘴角微牵:“小时候,在我娘还在的时候,我总想着天涯海角,我都和我娘一起,但后来发现事与愿违……如果再见到她,我现在想和她说的和小时候想和她说的,又不一样。”
“所以,不重要。”王苏墨重新看他,微笑道:“小孩儿,当下想告诉阿娘的,想让她知晓的,不必去想那么多,因为有的话可能过了这个年纪就发现说不出口了。”
段无恒有些似懂非懂在。
但又好像,有种说不出的豁然开朗……
王苏墨继续看着前方的秋日暖阳,温和道:“如果她还在,我想告诉她,昨天大雨磅礴,我在大雨磅礴里,用木桶接了天生水;昨晚宿在野郊的时候,八珍楼上的灯都熄灭了,夜空里有几枚星星尤其亮,让我想起了她;今日晨间,我吃到了她最爱吃的油果子,还有一杯醇厚的豆浆;现在,我驾着马车,走在秋日暖阳中,秋风飒飒,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段无恒看她。
她温声道:“你想告诉你阿娘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是你说的,她都会愿意听。不必去想旁的。不是想你阿娘了吗?去见她就好。”
去见她就好……
王苏墨也淡淡释怀。
段无恒微讶,良久,才松了双莲花盘腿,凑到她近处老老实实坐下,一面好奇打量她,一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王苏墨看着他笑了笑。
段无恒双手抱头,悠哉靠在马车上,然后憧憬道:“我就同阿娘说实话,说迷魂镇里的见闻。反正江湖险恶,坏人到处都是,凤阳门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我自己闯荡江湖,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总归都要遇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都告诉她。”
王苏墨抿唇。
段无恒也释然:“她如果胆子小,吓倒了,我就挑不那么吓人的说;她如果胆子大,想多听些,我就学村口的说书先生,一五一十告诉她。”
段无恒大抵也是脑子里绕过这个弯,明显舒畅了许多,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
甚至,一口气说了好些家里的事给王苏墨听。
王苏墨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随口问了声:“段段,你的轻功师从何处?怎么会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