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西坠,黄昏渐晚,孟家宅邸却热闹非凡。往来恭贺拜见者络绎不绝,即便挡去了不少,仍是宾客盈门,门庭若市。
孟云骁无意与他们应酬,将琐事尽数交由下属打理,自己则到书房躲清静去了。直至猎鹰的叫声在屋外盘旋回荡,他才步出书房。
与猎鹰一同归来的,还有孟令仪。孟云骁叫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独自将它们带回来的?”
“它俩那么精,哪需要我带?吃饱了自己便飞回来了。”孟令仪轻描淡写地回应。
“嗯,知道了。”孟云骁心中浮起一丝失落。
“唉,飞禽尚且知道去喜欢的人那里蹭吃食,有些人却不懂。”孟令仪低声嘀咕,似有所指。
“你说什么?”孟云骁的语气骤然转冷。
“哎呀,该是用膳的时候了吧!”孟令仪不待回应,头也不回,连忙开溜。
“真是……”孟云骁气急语塞,最后却只道,“没规矩。”
“大公子,客人们都已到齐。”下人适时通报。
“知道了。”孟云骁应声道。
明日皇上将在宫中设宴,为孟云骁等将士接风。故而今晚孟府只邀了些亲朋好友、氏族至交,权当洗尘小聚。他对这类场合向来兴致缺缺,但仍举步迈向正厅。
甫一入门,孟云骁便看到洛嫣和也在。他先是一愣,随即瞪了孟令仪一眼。
孟令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哥瞪我作甚?”
“方才怎么不说郡主来了?”
“你也没问我啊。”孟令仪摊摊手,一脸无辜。
“老夫人到。”
随着通报声起,孟老夫人步入正厅,众人纷纷行礼致意。
“大家都坐吧。今天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孟老夫人精神矍铄,满面春风,显得格外愉悦。
孟令仪拉着洛嫣和走上前:“祖母,我带清晏来了。”
“见过老夫人。”洛嫣和行礼道。
“郡主来了。”老夫人笑意盈盈,拉着孟令仪和洛嫣和的手,“来,坐到我身边来。”
老夫人许久未见洛嫣和,将她唤到身旁,询问近况。她与孟令仪一左一右陪在老夫人身边,像半个孟家人似的。
“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洛嫣和温声问道。
“好,好得很!自从服了郡主配的药丸,精神爽利了不少。”老夫人满面红光,笑意慈祥。
“前几日,老夫人在院中赏花,站了小半日都不见累,精神好得很!”一旁,孟家大夫人——孟令仪的母亲笑着言道。
“那便好,老夫人若有不适,随时派人来找我。”
“郡主有心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欣慰。
坐在厅堂中,洛嫣和心中怅然。孟家待她极好,孟令仪更是她最好的朋友。可上一世,她为了温承延,与太子对立,许多事都未能顾及孟家。后来,镇国公战死,孟云骁断臂,孟家实力大减。温承延登基后,对孟家多有打压,可那时,洛嫣和虽为皇后,却已经无力维护他们了。
孟云骁应酬着来客,目光不时瞥向洛嫣和这边,嘴角的弧度似有若无,但眉眼间笑意却让他显得温和了不少。
宴席已备妥,众人正欲入座,忽闻下人通传:“承王殿下到。”
众人皆是一怔,今日晚宴,似乎并未邀请这位。
“谁叫他来的?”孟令仪嘀咕了一句,目光不由看向洛嫣和。
“不是我,不是我。”洛嫣和也很惊讶,她连连摆手,生怕又和他扯上关系。
孟云骁见她这般反应,心里生起一丝疑惑。她与温承延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多时,温承延携贺礼步入孟府。往来宾客纷纷行礼,洛嫣和亦随众人敷衍着行了一礼。
“孟将军大捷而归,父皇命我前来犒劳将士。”温承延指了指身后随从抬来的酒坛,“这是南庭进贡的焰黄酒,为孟将军洗尘,再合适不过。”
“多谢皇上赏赐。”孟云骁谢恩,温承延的目光却悄然落在洛嫣和身上。孟家家宴,她却在场,关系还真是亲近。
见温承延并无离去之意,老夫人含笑开口,客套着问道:“殿下若不嫌弃,留下一同宴饮可好?”
原本温承延没想留下,可看到洛嫣和,他忽然改了主意:“那就叨扰了。”
孟令仪嫌弃地撇了撇嘴,洛嫣和眉间微蹙,显然也未料到温承延会留下。
温承延被请至上座,为显对长辈的尊重,他坐在仅次于老夫人的位置。
其余人却未立即入座,目光纷纷投向洛嫣和。以往,温承延身旁的位置总是留给她。但如今洛嫣和与他已无瓜葛,自然不会坐他身侧。恰好她原本的位置就在温承延另一侧,于是她未作迟疑,径直走向附近的位置坐下。
孟令仪见状,向后轻退半步,拉着洛嫣和的手,将她按到孟云骁身旁的位置,自己则坐在洛嫣和的另一侧,兄妹二人将她围在中间:“方才的事说到一半,你接着说呀。”她故作自然,假装与洛嫣和闲聊,不着痕迹地坐下。
洛嫣和察觉这座次略有不妥。虽然她与孟令仪是好友,但孟令仪是孟家嫡女,家宴上理应坐在孟云骁身侧。她正欲起身,孟令仪却暗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示意她不必动弹。
洛嫣和未再开口,其他人见她无意挪动,便也悄然按座次纷纷落座。
各式佳肴陆续上桌,众人举杯敬酒,觥筹交错间气氛渐热。洛嫣和只轻抿了一口酒,倒非酒量不佳,只是不喜欢虚与委蛇互相敬酒的恭维场面。
见洛嫣和埋头吃菜,温承延指了指自己跟前的一盘鱼:“平时不是很爱吃这金椒鲥吗,怎么不动筷?”说完,他便要将鱼夹给洛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