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两道流光掠过空寂深空,将十数个枝干世界远远留在身后。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追兵的气息,云澈才缓缓收敛神力,放慢飞掠的速度。正欲回头与织画说话,却发现她已经停在远处,没有继续跟来。
他转过身。
织画悬立于虚空,眸光低垂,手指轻轻攥着染血的衣袖。这一路,她始终跟在他身侧,几次替他挡开沿途乱流,如今终于脱离险境,神情却反而黯淡了下去。
“你已经安全了。”
她抬眼看向云澈,目光停留片刻,又缓缓垂下。
“我,也该回去了。”
“。。。。。。”
云澈眸光微动,却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将会面临什么。”
“最多。。。。。。无非一死而已。”
织画说得很轻,唇边却渐渐浮起一丝浅笑。那是云澈一直想看、却始终未能见到的笑容,此刻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反而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从决定跟来的那一刻起,不论最终是何结局,都已没有我选择的权利。”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先前持剑迎向同族时留下的伤口,仍未完全愈合。
“与你一起的时光,我一身枷锁尽去,同时,也体会到了一生不曾拥有过的感受。。。。。。你于我有恩,我当然不忍见你遭厄,所以,即便背叛我的身份,即便再让我选一次,千千万万次,我也依然会援手以至。”
云澈缓缓掠回她身前,牵起那只伤痕交错的手。
光明玄力沿着他的指间流入,细细拂过那些创痕。伤口逐渐收拢,干涸的血迹随之剥落,露出底下恢复如初的肌肤。
“你救我,仅仅是因为,我于你有恩么?”
织画眼睫轻颤。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唇瓣微张,终究没有回答。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却也没有收回。
片刻后,云澈才又道:“你若归虚界,即便可活,余生也将再无自由。。。。。”
织画缓缓仰首,望向身后漫长而幽暗的归途。
“我这一生,又何尝有过自由,只有在。。。。。”
她忽然停住。
目光重新落回云澈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有了波澜。
只有在过去那段并不漫长的时光里,她曾盼着某个人醒来,盼着他说话,甚至会因一句无心的打趣,在独处时想上许久。那些日子与她此前漫长的岁月相比,短得几乎不值一提,却偏偏让她再也无法习惯从前的生活。
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我辜负了圣祖,也辜负了圣族。。。。。”
织画望着云澈的眼睛,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我要放弃过往一切,所以。。。。。是时候告别了。”
云澈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即便我说,我想让你留下,你也依然会走,对么?”
织画唇瓣微动,忽然向前靠近,轻轻抱住了他。
手臂环上他后背时,她自己也怔了一下。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甚至先于她的思绪。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将脸颊贴向他肩头,没有再退开。
此去之后,或许再无这样的机会。
“若是其它,我不想拒绝你,云澈,但是这件事。。。。。。恕我不能依你之愿。”
云澈:“。。。。。。”
“况且即便我留下,在祖灵的世界中,又怎有我一个圣族的,容身之地呢?”
云澈抬起手,尚未落在她背上,织画便已缓缓松开怀抱。
她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攥皱的衣袖。先前被光明玄力治愈的手掌轻轻蜷起,又一点点松开。
“云澈。。。。。”
她背过身,似乎还有话想说。可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个字。
“再见。”
一道流光掠向来路,转眼没入幽暗虚空。
云澈停在原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