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的入口像一张大嘴,黑漆漆地张在那里,等着吞掉所有胆敢靠近的人。
陈青梧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井口边缘,光束扫过那些散落的白骨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那些骨骼的摆放位置太诡异了——不是随意丢弃,而是呈放射状向外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井里扔出来的。
“十三具。”陆子铭蹲下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个法医在清点尸体,“不,十四。”
他指了指靠近岩石裂缝的地方,那里有半截脊椎骨卡在石头缝里,剩下的部分不知道去了哪里。衣物碎片还挂在骨头上,风化成深褐色的破布,勉强能分辨出样式。
“这个……是英国人。”张骁用青铜剑鞘挑开一块腐烂的皮革,露出下面锈蚀的铜扣,上面隐约刻着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徽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小心地包着手捡起那铜扣,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e。a。1924”。
“1924年。”陆子铭皱眉,“英国探险家爱德华·阿尔伯特,我在大英博物馆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他在1924年率领一支探险队进入罕萨山谷,说是寻找‘香格里拉’的原型,后来全队失踪,英国政府查了三年都没找到。”
“找到了。”陈青梧轻声说,“就在这里。”
她把手电照向另一具骸骨,那具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身上穿着卡其色的探险服,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锈死在笔身上。陈青梧用戴着手套的手拔出钢笔,旋开笔帽,里面的墨囊早就干涸了,但笔尖上还残留着蓝黑色的墨迹。
“左边那具。”张骁指向三米外的一具骸骨,“看靴子。”
那是一双高筒皮靴,鞋底的花纹还很清晰,但靴筒里塞着的东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陈青梧小心地用工具夹出来,是一张折叠的油布,打开后,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大部分已经被水渍模糊了。
“最后的日记。”陆子铭接过油布,借着手电光仔细辨认,“……井底有光,非烛火之光,似是活物……同伴相继坠井,非失足,似被拖拽……我不敢下,但来路已断……上帝保佑,如果谁能看到这张布,千万别靠近那口井……”
最后几个字写得很大,铅笔几乎刺穿了油布“以下是坐标,请转交皇家地理学会。”
后面是一串数字,但已经被水渍泡得看不清了。
“上帝没保佑他。”张骁把油布重新叠好,塞进证据袋里,“也没保佑后面来的人。”
他看向另外几具骸骨,那几具的姿势更奇怪,有的双手捂脸,有的蜷缩成一团,还有一个的十指深深插进岩石裂缝里,像是在死前试图爬走,但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
“日本的。”陈青梧蹲在一具短小精悍的骸骨旁边,从腐烂的背包里翻出一本证件,上面的汉字清晰可见,“东京帝国大学考古学研究室,山田正夫,1956年。”
她翻开证件,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群年轻人站在日本的寺庙前,笑得阳光灿烂。陈青梧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日文写着“祝山田君考察成功,平安归来”。
“他没平安。”陆子铭叹了口气,“1956年,日本探险队进入罕萨山谷,七人失踪。巴基斯坦政府后来布过调查报告,说是遭遇雪崩。现在看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手电光照到了另一具骸骨身上那件破烂的大衣。那件大衣的风格太明显了,厚重的灰色呢子料,双排扣,肩章虽然已经腐烂,但还能看出轮廓。
“苏联军装。”张骁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检查,“看这扣子,红星图案,应该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款式。”
这具骸骨的姿势很特别,不是躺着,而是靠着井壁坐着,双腿伸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张骁轻轻掰开已经钙化的手指,取出一枚生锈的勋章。
“苏联英雄勋章。”陆子铭接过勋章,在手电光下翻看背面,“编号……这个编号是1962年颁的。我记起来了,1962年,苏联一支登山队攀登乌尔塔峰,全员失踪。官方说法是遭遇暴风雪,但有一份克格勃的解密文件说,那支登山队的真实任务是寻找‘某种能量源’。”
“他们找到了。”陈青梧看向那具苏联军人的骸骨,他的头颅微微扬起,脸朝着井口的方向,像是在死前看着天空,“但没带走。”
张骁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所有骸骨。英国人、日本人、苏联人,还有几具无法辨认身份的,他们的服饰年代从十九世纪末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最近的那一具,身上穿着红色的登山服,款式很新,陈青梧翻出他背包里的东西时,找到了一台小型的数码相机。
她试着开机,相机居然还有电。存储卡里只有几张照片,最后一张拍的正是这个井口,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张骁皱眉,“那我们不是第一批。”
“也不是最后一批。”陆子铭指了指井口边缘的新鲜脚印,那些脚印很清晰,鞋底的纹路还很深,不是他们留下的,“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而且没出来。”
陈青梧的天工系统这时候出了提示,她低头一看,是辐射检测的数据。井底的伽马辐射值很低,但很稳定,不像自然辐射源那样有波动,而是被某种力场约束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
“我先进。”张骁把手电别在腰间,青铜剑已经出鞘,“你们两个在上面等,我探清楚了下。”
“不行。”陈青梧拦住他,语气很坚定,“一起。”
陆子铭这次没犹豫,直接点头:“对,一起。刚才那些尸体你也看到了,单独行动就是找死。”
张骁看着他们两个,陈青梧眼里没有商量余地,陆子铭已经在从背包里往外掏绳索和挂钩了。他叹了口气,把青铜剑换到左手,右手接过陆子铭递过来的安全绳。
“那都小心点。”他说,“下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动。先确认彼此位置,再行动。”
陈青梧把古剑背在身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她的天工系统还在持续扫描井壁,屏幕上显示的结构图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口井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开凿的,而且开凿的方式……”
“怎么?”
“不是用工具凿的。”陈青梧把手电照向井壁,岩石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冷却凝固的,“激光?不对,更像是某种高能粒子束。”
张骁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手电光只能照到三十米左右,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连光都像是被吞噬了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绳索。
下降的过程比想象中平静。井壁上的痕迹在灯光下一清二楚,那种被高温灼烧的纹路一直延伸到深处,每隔几米还有一圈环形的凹槽,凹槽里镶嵌着某种黑色的金属,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些金属……”陆子铭伸手摸了摸,“像是在吸收热量。我手贴上去的瞬间,体温被抽走了不少。”
“别乱碰。”陈青梧警告他,“天工系统检测到这些金属的导热系数是零,不导热的材料见过,但这种主动吸热的,我闻所未闻。”
下降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空气开始变冷,不是普通的那种冷,而是冷得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张骁呼出的气在灯光下凝成白雾,雾气下沉,往井底的方向飘。
“不对劲。”他说,“冷空气应该往下沉没错,但这种度太快了,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