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玛丽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茫然地四下张望:“扳手……扳手呢?”
“刚刚你进来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没有气了,你忘记了吗?”白心媚的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朱玛丽的耳膜,也搔刮着她的记忆。
“你看到奶奶掐着媚姨,很害怕,就跑进来想拉开奶奶,对不对?”
“你碰了奶奶一下,奶奶就倒在地上了……她本来就不舒服,吃了不对的药……”
朱玛丽感觉头很晕,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重叠。记忆好像被搅浑的水,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她努力回想……好像……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进来,看到奶奶掐着媚姨,她很害怕,冲过去……然后奶奶就倒下了……
扳手?什么扳手?
“是爸爸的错。”
白心媚适时地流下了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看起来那么悲伤,那么脆弱:“是爸爸买了不对的药……奶奶已经归天了,Mary,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媚姨的错……”
朱玛丽看着哭泣的白心媚,心里的恐惧和罪恶感奇异地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是同情,是依赖,还有对爸爸的一丝埋怨。
媚姨这么好,奶奶为什么总是讨厌她?
爸爸为什么要买不对的药?
她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了白心媚。
“媚姨不哭……”她抽噎着说:“不是媚姨的错……”
白心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怀里的小身体温热、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和眼泪的咸涩。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朱玛丽的头顶,落在地上福妈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具躯体上方,刚刚飘荡出来的、半透明的人影上。
福妈的魂魄飘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怨恨而扭曲。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尤其是看着白心媚,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她扑过来,伸出双手想要掐住白心媚的脖子,但双手却如同穿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
“白心媚!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狐狸精!你害我!你迷惑我孙女!你不得好死!!”福妈的鬼魂尖声咒骂,声音只有白心媚能听见。
白心媚轻轻拍着朱玛丽的背,嘴角却对着福妈的魂魄,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她用口型无声地说:老东西,安静点。
然后她低头,对着怀里的朱玛丽柔声道:“Mary,你先去睡觉好不好?已经很晚了。”
“媚姨去找爸爸,让爸爸回来处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朱玛丽仰起哭花的小脸,眼神还有些恍惚,但在白心媚轻柔的语调和无形的蛊惑下,她像是被催眠般点了点头:“好……”
“乖。”
白心媚亲了亲她的额头,站起身,牵着她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又替她擦干净脸:“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朱玛丽听话地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白心媚关掉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福妈的鬼魂依旧飘在那里,怨毒地瞪着她。
白心媚慢慢踱步过去,在福妈面前停下。她脸上温柔的表情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快意。
“现在你死了。”
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眼前的鬼魂能听见,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下一个,就是朱永福了。”
她看着福妈骤然变得更加狰狞痛苦的表情,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她不再理会身后那无能狂怒、徒劳咒骂的鬼魂,拢了拢睡袍的衣襟,转身,步伐优雅地走出了这个家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