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同按下了静止画面的播放键。
墙角的司徒奋仁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门口那个身影。
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齐肩的黑发有些被风吹乱,脸上带着真实的、鲜活的表情。
不是幻觉,不是梦里的虚影。
王珍珍看着活生生走进来的好友,只是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释然、欣慰,欢喜。
况天佑是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暖意还有终于来了的意味。
况复生最直接,欢呼一声:“悦悦姐姐!你回来啦!”就想扑过去,被况天佑轻轻按住了肩膀。
而司徒奋仁,在最初的死寂般的凝视后,忽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毛悦悦,好像在做一个最终确认。
毛悦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慢慢走过去,在司徒奋仁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怎么啦?”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我才出去一会儿,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司徒老师,你的形象呢?”
司徒奋仁依旧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忽然伸出双臂,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抓住了毛悦悦的肩膀。
触感真实,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着,既怕弄疼她,又怕她消失。
“……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很久终于看到光的孩子,却不敢确信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毛悦悦的心疼得缩成了一团,她不再犹豫,抬起双手,覆在他紧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用力地、温暖地握住。
“是我,司徒奋仁,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他手背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暖意安定。
“你看,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
“肩膀都被你抓疼了,要不要验验货?或者……”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恶作剧和心疼:“让你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热的?”
这句近乎调戏的话,像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开了司徒奋仁心中最后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
不是梦,不是幻觉,也不是鬼魂的把戏。
狂喜和后知后觉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像是害怕她真的会跑掉,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彻底松懈。
毛悦悦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仍被他握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奋仁才缓过来。
他直起身,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刚才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毛悦悦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动作不怎么温柔却细致地帮他擦掉脸上的狼狈。
“多大个人了,哭得跟花猫似的。”她低声数落,语气却软得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司徒奋仁被她擦着脸,窘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耳根微微发红。
他别开脸,想躲开她的手,又有点舍不得那温柔的触碰,最后只是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谁哭了?是汗刚才做噩梦出的汗。”
这欲盖弥彰的辩解,配上他通红的眼睛和沙哑的声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毛悦悦也不拆穿他,擦完最后一下,把用过的纸巾塞回他手里,哼了一声:“行行行,司徒老师威武霸气,只是出汗比较多。”
“那现在,汗出完了,能认清现实了吧?能相信我是真的回来了,不会咻一下就没了吧?”
司徒奋仁握着手里的纸巾,又看看眼前活色生香的她,那份失而复得的真实感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取代了最初的狂乱和恐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也终于放松到一种正常依恋的力度。
客厅里,王珍珍早已转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意,脸上是全然放松和祝福的笑容。
金正中挠着头,嘿嘿傻笑,觉得这一幕比八点档还好看。
况天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况复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