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悦悦也暗暗咂舌,佩服马叮当的胆量直接。
这犀利又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倒是和小玲有几分神似。
女娲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感觉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马叮当像是才意识到用词不当,没什么诚意地补充:“哦~不好意思,我重新问一次。”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女娲的眼睛:“你是所有人的妈妈,对不对?”
“那为什么,生下孩子之后,还要亲手杀了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妈妈?”
女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个问题,已经有人问过我了。我不想再回答。”
“你们句句质问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孩子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母亲痛下决心,非要杀了他们不可?”
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压抑的痛楚:“其实,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最痛的那个永远是母亲自己。”
马叮当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说:“我知道生孩子痛,养孩子更痛。”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你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给,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我已经给过他们太多机会了。”
女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千万年的失望疲惫:“多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马叮当耸耸肩:“那再多给一次,对你来说,也不吃亏呀,说不定,这次就改好了呢?”
女娲不想再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车轱辘辩论,她看着马叮当,眼神锐利如刀:“你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绝望。”
“当你体会过一次,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想再给了。”
“所以,灭世,何尝不是一种慈悲?你觉得呢?”
“慈悲?”
马叮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放下酒杯,身体靠向椅背,眼神变得认真:“我问你,你有没有试过真正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人?”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欣赏怜悯,而是像普通人一样,会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牵肠挂肚,甚至愿意为他放弃一些你认为很重要的东西?”
女娲沉默着,眼神莫测。
马叮当继续道:“如果你有过,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只要有爱存在,哪怕只有一点点,就永远还有希望。”
“我倒是真希望你能真正做一次人,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恨,什么是爱,什么是得到与失去的痛。”
她的语气带上了近乎劝慰的真诚:“到时候,或许你的想法…会不一样。”
女娲看着马叮当眼中笃定的光,那是深陷于人间情爱中的人才有的神采。
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敌意和烦躁更盛,冷冷道:“如果我们的身份调换,我想你也会坚持我现在的做法。”
马叮当见她仍是油盐不进,便换了方式,举了毛悦悦和司徒奋仁的例子,说他们的爱情如何改变了司徒奋仁,如何证明了人性的美好与可能性。
女娲当然知道这对怨侣的故事,今天早上还亲眼见过司徒奋仁的改变。
但她的失望是面对整个人类族群千万年来的劣根性,个例的美好。在她看来,不过是无边黑暗中偶尔闪着的微弱萤火,无法照亮整个深渊。
“这两个人代表不了所有人。”女娲的声音没有起伏。
马叮当见她软硬不吃,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她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看着女娲,眼神变得锐利直接:“不管你怎么说,我马叮当不会让你胡来的。”
“这个世界,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那么短命。”
女娲终于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毫无温度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神灵对蝼蚁的漠然:“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不信可以试试看,你一定会后悔。”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马叮当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讥诮,还有淡淡的悲悯。
她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强大,却固执的神只,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一句:“你啊,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可怜的女人?
这五个字,瞬间刺穿了女娲冷静高傲。
她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眼中发出骇人的红光,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盘旋,形成微小漩涡。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被激怒了,内心深处那被冒犯、轻视、怜悯的怒火,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化为最直接的杀意。
她想立刻彻底地抹去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女子。
面对这恐怖的神威,马叮当却只是挑了挑眉,姿态依旧慵懒,又拿起酒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抬眼迎上女娲杀意沸腾的目光,语气带着点玩味:“怎么?说不过我,就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