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女娲派我看守人类的怨恨,收集怨恨。我看了五千年,收了五千年。”
“我早就恨死她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恨,只有疲惫:“也恨死这个世界。”
“只要她死了,我也不复存在。”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温度。
姜真祖看着她:“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是什么吗?”
黑雨垂下眼帘:“知道,真祖自然是不想让女娲死的。而女娲现在不灭世,已经是很好了。”
她用了“很好”这个词,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姜真祖看了她很久,向她招了招手。黑雨走近,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黑雨抬起眼,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涟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迟疑的光。
“这方法……”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可以让我死?”
姜真祖直起身,看着她:“还可以顺便解决他。”
黑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点。
她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点点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滚烫的东西。
“……是。”
她的声音很稳,然后身影如同水汽般,消散在晨光里。
姜真祖转回身,继续望着窗外,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他熟悉的频率。
“将臣。”
马叮当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裙,头发随意披着,手里还拎着两杯茶。
“喝吧。”她把其中一杯放在窗台上:“冷的。”
姜真祖看着那杯茶。
杯身是温热的白瓷,是他以前在ForgetitBar常用的那款。他其实不需要喝茶,也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人类需要的任何东西。
但他接了过来。
他捧着那杯茶,和马叮当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
“叮当。”他开口。
“嗯。”
“我发现我懂得越多,就越不开心。”
马叮当侧过头看着他。
“好多事情,都事与愿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却不一定能做成。明明不想伤害谁,却总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
“以前不懂这些的时候,反而活得简单。”
马叮当喝了一口茶。
她没有立刻接话。鬓边的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那是当然的。”她说。
姜真祖看她。
“不懂事的时候,天塌下来也睡得着。”马叮当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等什么都懂了,反而夜夜失眠。”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不叫不开心,真祖。这叫……长大了。”
姜真祖怔了一下,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有些无奈:“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你现在告诉我,我长大了?”
“年龄是年龄,懂事是懂事。”马叮当耸耸肩:“你是活了几千年,但你把几千年都用来睡觉和发呆。真正开始过日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她喝了口茶,声音放软了些:“会烦恼,会矛盾,会觉得事与愿违,这才是活着。以前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不是活着,是飘着。”
姜真祖没有反驳,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尼诺已经打开了盘古墓。”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