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就过得去吗?”
马灵儿怔住了。这些问题,她两千年来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直沉浸在被背叛、被舍弃的恨意里。一直以为况中棠是联合妖尸杀了她。
“他杀了你,自己也随即殉情。”
马叮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感慨:“我听完这个故事,也觉得况中棠这人优柔寡断,懦弱不堪。”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你?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哪怕最后一起死,也好过这样误会着、恨着。”
她看着马灵儿,眼神变得深邃:“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他这是宁愿自己成为你心中永远的罪人、背叛者,让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陷入爱人还是家人这种两难的、更痛苦的选择里。”
“他把你从那种矛盾的煎熬中摘了出来,把所有的罪孽和痛苦,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
马灵儿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原来……是这样吗?
他宁愿被她恨两千年,也不愿让她承受那种更残忍做选择的痛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马叮当的话,像一道强烈的光,照进了她冰封了千年的心湖最深处。
“你要恨的,要怨的,应该是徐福,是秦始皇,是利用权柄玩弄他人命运的所谓天命。”
马叮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现在,徐福死了,秦始皇也死了。你的仇,其实已经报了。”
“而况中棠的转世,况天佑……”
她叹了口气:“他为了帮我们马家捉将臣,变成了僵尸,失去了爱人,孤独挣扎了六十年……这份偿还,难道还不够吗?你的恨,是不是也该散了?”
马灵儿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感,压在心口两千年的巨石,正在一点点松动、剥离。
那股支撑她残魂不散、滔天恨意,正在迅速消退。
马叮当看着她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马家女人代代相传的无奈心疼:“我们都知道,你立下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的诅咒,是怕后代耽于情爱,误了追杀将臣、守护正道的大事。”
“也是怕她们像你一样,为情所伤,痛彻心扉。”
“可是祖宗啊,这诅咒的代价太大了。”
“马家的女人很可怜,因为怕眼泪流成习惯,世世代代,从小就要学会忍住眼泪。”
“受伤了不能哭,亲人离世不能哭,心痛欲绝也不能哭……很累,很辛苦的。”
“我想你自己当年,也会忍不住眼泪吧”
马灵儿闭了闭眼,是的。
“祖宗,您与况中棠的相爱相杀,本就是那个时代、那个命运下的一场悲剧,一场错误。”
马叮当的声音柔和坚定:“这场错误由你开始,如今,也只能由你来结束。你和况中棠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
“但或许可以把未来,交给马小玲和况天佑。让他们有机会,去走一条不同的路。”
马灵儿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杀意,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如此不同的后代,心中百感交集。
马叮当将一直放在吧台上的那个便携摄像机推到马灵儿面前:“这是悦悦交给我的,说是小玲在……在你出现之前,在那个末世里录下的一些话。”
“我想,你应该看看。”
“看看现在的马小玲。”
马灵儿伸手,拿起那个冰冷的方块。她不会用,但马叮当简单地示范了一下。
“我想一个人静静。”马灵儿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马叮当点点头,不再打扰,转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酒吧。
马灵儿拿着摄像机,慢慢地走上楼,重新回到了尼诺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按照马叮当教的方法,打开了摄像机。
小小的屏幕亮起,出现了马小玲那张沾满灰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