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不破瞳孔微缩,随即,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释然,又像是宿命般的感叹:“原来如此,岳飞的女儿。”
“好,好,我完颜不破此生,能与你岳银瓶同入一梦,交手相知死也无憾了。”
“谁说要你死了?”
岳银瓶打断他,眼神坚定起来:“我不杀你。而且,我还要帮你,我们一起,把你身体里那个怪物赶出去,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赢它。”
完颜不破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帮他?
看着眼前女子眼中毫无虚假的认真勇气,一股久违的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冲击着他冰冷的心防。
“你……”他声音有些哑:“何必为我……”
“我答应你。”
岳银瓶打断他,语气郑重:“如果我们能一起离开这个梦,离开朱仙镇,他日在战场上再见,我岳银瓶,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定与你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完颜不破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眸,胸中豪气顿生,那属于金国名将的骄傲似乎又回来了几分,他朗声道:“好!有你这样的对手,我完颜不破,不枉此生!”
气氛微妙地变化。
岳银瓶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握斧柄的手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亲昵的抱怨:“梦里还拿着这大家伙,不累吗?”
完颜不破手一颤,下意识松了松力道。她的触碰太自然,太直接,让他有些无措,耳根隐隐发热,偏还要强作镇定:“……习惯了。”
岳银瓶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他的手背往上,虚虚划过他的小臂,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却努力说得大方:“在我们大宋,女儿家的心意不会轻易说出口。”
“但这里是梦,说的话,也许不算数吧?”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有点喜欢和你打架,也有点喜欢现在这样,不用打架的你。”
完颜不破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她的话语委婉,却比任何直白的表白更触动心弦。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清澈却勇敢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是荒谬的,是敌我,是绝不可能……
但情感却如同脱缰野马。
岳银瓶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地、飞快地抱了他一下,一触即分。
“反正是梦……”
她退开一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呢喃:“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算数的……”
完颜不破僵在原地,怀中残留的温热和淡淡的馨香让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彻底放弃抵抗的喟叹:“疯了,我们都疯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色已勉强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波澜未息。
他想起一件旧事,问道:“五年前,在阵前,是不是你用石子,打偏了射向箭头和老徐的箭?”
岳银瓶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那件事她做得隐秘,连箭头他们都以为是巧合。
“果然是你……”
完颜不破看着她,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更深的笑意。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暴戾贪婪的嘶吼,从森林深处传来。
完颜不破脸色骤变,之前的温情瞬间被警惕取代,一把抓住岳银瓶的胳膊:“嘘!那个把我变成怪物的东西来了。”
岳银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不由分说地朝着与吼声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两人在梦幻的森林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恐怖的吼声渐渐听不真切。
他们累极了,找到一片柔软的草地,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
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和疲惫如潮水涌来,不知不觉,竟相偎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完颜不破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