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知罪!”
一众兵士扑通跪倒,却不是朝朱由校磕头,反是齐刷刷转向马和,额头抵地。
马和眼皮一跳,额角青筋直蹦——这群蠢货,竟还看不出五城兵马司是来查他们的?
再看朱由校面如古井,不悲不怒,马和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方才低声下气替他们求的情,这会儿怕是全喂了狗。
他一把揪住领头跪拜那人的衣领,厉声喝道“好大的狗胆!连陛下的钱都敢掏,活腻味了是不是?”
“属下……属下是鬼迷了心窍啊!求将军开恩,再不敢了!”
那人脸色灰败如纸,牙关打颤——谁能想到,五城兵马司的校尉连塞进肠子里的银锭都能翻出来?这哪是搜身,简直是扒皮抽筋!
朱由校轻轻摇头,侧身望向马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马将军,家有家法,国有国法。本官奉命行事,还望将军莫要为难。”
话已至此,马和还能如何?只默默转过身去,肩膀绷得笔直。
“恶立斩,以儆效尤;余者削手,逐出军籍。”
此事既由朱由校主理,便无人敢置喙半句。
他终究没驳马和的面子,只命方胥取了那个带头磕头求饶之人的性命——既是惩戒,也是警告挑衅天威,从来都要见血。
刀光一闪,人头骨碌碌滚出数丈,在青石码头上撞出沉闷回响。满场将士霎时屏息,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剩下十几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惨叫声未起,双掌已断。
码头上血气翻涌,哀嚎撕心裂肺。
朱由校闭了闭眼,转身看向神色晦暗的马和,语气淡然“马将军,这批银子,是入国库,还是进内库?”
马和心头一震,立时听懂弦外之音——朱由校这是不动声色替他解围,把烫手山芋悄悄拨开。留一分体面,比施十分恩情更叫人记在骨子里。
这情,他不认也得认。
“多谢!”
马和向来不会绕弯子,只抱拳一拱,随即摇头道“陛下有旨,这批银子,全权交由朱大人处置。”
“交我处置?”
朱由校眉峰一蹙,旋即又拧成个疙瘩。
照这势头,他怕是不出三年就得添白。
朱棣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整整百万两白银,听着骇人,实则不过七万斤重,两个时辰便能搬空。
码头边的旧粮仓临时改作银库,朱由校当即从五城兵马司调来千名精锐,刀出鞘、弓上弦,把库门围得水泄不通。
又令石稳带着方胥等人轮班盯梢——防的不是外贼,正是这些自家人。
早候在城门口的小太监,早已踮脚张望多时。见朱由校终于将诸事理顺,这才快步迎上前,朝二人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
随后深深一揖“马将军,驸马爷,陛下有旨——二位办妥白银差事,即刻进宫面圣。”
朱由校朝石稳匆匆交代几句,便与马和随那小太监快步往紫宸门而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在保和殿召见二人。
闻得叩拜声,他自那青铜地球仪上抬眼,目光如刃般收了回来。
接着背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压着分量“免礼。”
“谢陛下。”
两人刚直起身,旁边小太监已麻利搬来两张紫檀圈椅。
朱由校喉头微动,话还没出口,朱棣已开口“朱由校,你先前所言不虚——海外确有取之不尽的财源。”
朱由校一怔,刚张嘴欲应,朱棣却忽地转向马和,冷声问“马和既已勘实倭国银矿确凿无疑,那吕宋乃铜脉凝成之岛、安南溪涧尽是金沙奔涌——这些,可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