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最令人厌烦的太监声线,此刻听来却如救命仙音。
朱由校与张信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早已骑虎难下,正愁无路可退——朱棣的台阶,来得恰是时候。
朱由校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听圣旨竟是如此舒爽的一件事。
翻身下马,躬身垂,姿态摆得十足。
小太监战战兢兢穿过人群,高声喊道“隆平侯张信!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可在?”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在!”
“陛下口谕召隆平侯张信、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即刻入宫觐见!”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两位大人,请随咱家走一趟。”
朱由校顺势收场,扭头朝石稳低喝“带弟兄们回南城兵马司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张信也挥手示意麾下将士收队。
两人随小太监绕过西长安门,自洪武门踏入皇城。
行至偏殿外,小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殿内猛然炸响一声怒吼
“给朕滚进来!”
二人整了整衣冠,低头迈步入内。
“臣张信、朱由校参见陛下,万岁……”
话未说完,便被朱棣劈头打断“万岁?朕迟早被你们两个气死!”
“臣惶恐!”
两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怒目圆睁“惶恐?我看你们胆大包天还差不多!”
张信伏地叩“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心知这位皇帝爱演,立刻配合认错“臣知罪,恳请陛下宽宥。”
态度端正,伏低做小,朱棣这才压下火气,不再冷嘲热讽。
指着朱由校破口大骂“朱由校,你胆子上天了?带着一帮人往皇城撞,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这口锅太重,朱由校立马跪地喊冤“陛下明鉴!臣虽有罪,但绝无冲击皇城之意,万望圣心体察!”
“没有?”朱棣冷笑一声,语气陡然阴沉,“你的意思是,朕在血口喷人?”
“臣不敢!”朱由校头皮麻。
这老狐狸一旦阴阳怪气起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偏偏还不能顶嘴。
憋屈!
“你还敢说没有?”
“这么无法无天的事你都干得出来,还嫌朕冤你?”
“好啊——我大明养出的就是这种逆臣?真真是长本事了!”
朱棣越说越怒,唾沫横飞,溅了朱由校满脸。
说到最后,双眼寒光迸射,抄起案上朱笔就朝他脸上甩去!
“自太祖立国以来,谁敢如此猖狂?朱由校,你该当何罪!”
朱由校认命地挨了这一笔。
您自己都说前无古人了,我哪知道该判什么刑?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面对戏精附体的永乐帝,他彻底放弃挣扎,伏地请罪,姿态摆得十足。
“罚?当然要罚!”朱棣怒极反笑,“不罚你,你还真要骑到朕头上来!”
话音一转,矛头直指张信“张信!你也是带过千军万马的人,三军主帅的威仪呢?被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
“臣有罪,请陛下治罪。”张信低头认错。
“有罪?你当然有罪!”朱棣讥讽道,“堂堂前军大都督,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堵在宫门外对峙,丢人现眼!”
“你们怎么不干脆打起来?”
“真打起来倒省事了!统统抓进诏狱,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朕也不用天天为你们这些破事操心!朕的脸面都被你们糟蹋完了!”
一顿狂轰滥炸,朱棣怒火稍缓,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蜂蜜水,润了润冒烟的喉咙。
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灾星”,恨铁不成钢地低吼“朕到底造了什么孽?东南倭寇蠢动,蜀中战事吃紧,还得给你们这两个混账收拾烂摊子!”
朱由校脸皮抽了抽,机械复读“臣知罪……”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