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门外探进一柄木勺,舀起一坨灰绿色黏糊,精准投喂进盆里。
两盆装满,他端回来,在朱由校对面盘膝坐下,递出一碗“元生,吃饭。”
朱由校懒洋洋躺着没动,眼皮掀了掀,心里翻了个白眼“元生?这名字听着像狗剩。”
见他装死不动,方孝孺也不恼,自顾自伸手抓起糊糊,一小口一小口送入口中。
朱由校不得不服——读书人的体面,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哪怕饿得皮包骨,手无筷子,吃相依旧温润如玉。
那张清冷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仿佛面前不是猪都不碰的泔水,而是御膳房特供。
“咕……咕……”
肚子背叛了意志。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不能让饿劲儿压垮尊严。
朱由校咬牙坐起,心一横,学着对方模样抓起一团糊糊,闭眼屏息,猛塞进嘴。
瞬间——
“呕!!”
“什么鬼东西?!虾米做的毒药吗!”
“呕……呸!呸呸呸!!”
两世为人,他从未尝过如此逆天的恶心滋味。
难吃?已经无法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那是舌头当场辞职、胃袋紧急求救的级别。
泥土、沙砾混着一种说不出名的粗粮,塞进嘴里像吞刀子,咽下去更是刮得喉咙生疼。
要命啊……
“这么香的糜子饭,寻常百姓逢年过节都未必能沾一口!元生,你竟吐了?唉——”
一旁的方孝孺眼睁睁看着朱由校把饭喷了一地,脸上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长叹一声,竟放下手中的木盆,俯身将地上混着泥灰和口水的糜子一捧捧拢起。
也不嫌脏,直接送进了嘴里,一点没浪费。
“别……呕!”
朱由校刚想抬手拦他,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下一秒,方孝孺却冷下脸,厉声喝道“元生!我常与你说,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更何况你我今日所食,皆是民脂民膏!”
“你不吃便罢,怎能如此糟蹋?”
“这……”
朱由校差点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喂狗,狗都摇头。”
可当他对上方孝孺那双盛满沉痛的眼睛,那句话就像被堵在喉咙深处,硬是吐不出来。
半晌,他垂头丧气,认命般低头“是,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
见他服软,方孝孺这才微微颔,神情稍缓,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
“元生,为师知道你出身富贵,自小锦衣玉食,如今随我受苦,吃不惯这粗粮也在情理之中。”
“但你要记住——”
“我辈读书人,读的不只是圣贤书,更是天下苍生的饥寒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