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左平白了闵藏枝一眼,“丢我们廷尉寺的脸。”他说着,翻身下马,放眼朝着城门前方的大路看了过去,这城中之人分成了四个队伍,队伍前头各有人搬了一张桌案,拿着毛笔在认真的问话。常左平冲着闵藏枝摆了摆手,“在城中之人身上的案子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离开。有人命官司在身的,藏枝你记录详尽,若是无辜之人,交给易舟安顿。”他说着,看了周昭一眼,引着她朝着城楼的另外一侧走了上去。他余光瞥了一眼,另一头的苏长缨同刘晃已经不在了,城楼上空荡荡地只有他同周昭二人。“我同闵藏枝不来,你自己也做得很好”,他方才吩咐的事情,周昭已经在做,且做得差不多了。常左平说着,看着初初升起的太阳,“不过还是得我同藏枝过一遍,方才不留下隐患,你明白的吧?你同他们认识,就算是自持公正,事后也难免被人攻讦,留下祸端。”周昭一愣,没有想到常左平会夸奖她,并且同她想到这些。“谢谢常大人。”常左平神色有些不自然,“老夫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廷尉寺的名声。”他说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先行启程回长安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官,有过罚过,有功抵罪。天英城在代地,许多事代国会接手的。”周昭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常左平却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放长的目光,朝着东方看去。那太阳已经彻底地升了起来,将整个天英城都照得亮堂堂的,将他的心也照得亮堂堂的。见周昭下了城楼,常左平才用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嘀咕出声,“还真叫她办成了。”……周昭在天英城中等了三日,亲眼瞧见了无辜之人成了代国子民,赵易舟给他们安排了新的栖息之地;瞧见那些罪大恶极之徒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还有厚厚的疑难案件,被常左平同闵藏枝搬上了去往长安的马车。直到天英城中,只剩下了叶柏一人。他又回到了那万棺窟里的密室里,在英灵堂中每日给同袍们上香,他的棺材早已经备好,就等着那一日的来临。成玉媛的去世,是在重返长安出长安时正值酷暑,再回城已然入秋。章然书房外的桂花树熟得早,这会儿便已经吐出了零星黄色花蕊,带着丝丝清香。周昭靠着窗,啃着手中的果子,“章大人,你已经围着苏长缨转了三十九圈了。”章然充耳未闻的转了然想着,懊悔地丢掉了手中的胡须。周昭将果子核一扔,冷冷地看向了章然,“大人当真厉害,训细作寻人代劳,破天英城还坑骗小辈卖命。吏部的人谁见了大人,不夸上一句知人善用。”章然苦着一张脸,“周贤侄,我好歹是你的伯乐,还给了你立大功的机会,你何必挖苦我?”“再说了,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道,我本就是靠着陛下,才有今日的,属于荫封的闲官。”周昭哑然,果真人一旦不要脸,就天下无敌。她想着,从怀中掏出了那三块血红色的龟甲,直接朝着章然扔了过去,“你要的六道天书。”天英城的具体事宜,她已经择重点同章然说过了。章然见三道红光飞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手忙脚乱的抓了抓,最后还是扯起自己衣摆,方才将这三片龟甲给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