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宁赶紧点头,手指往里指。
是是是,连长和指导员住里间,小帅住外间。
许三多抱着史今往里走,成才和甘小宁架着伍六一和马小帅跟在后面,六只脚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里间不大,两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桌上堆着文件和药瓶,还有两个搪瓷缸子,一个缸沿上磕掉了一块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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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军帽,帽徽擦得锃亮。
许三多把史今放在靠里的床上,弯腰,脱了他的鞋,鞋跟磨得很厉害,他把鞋摆整齐,然后拉开被子,盖在史今身上,被角掖到下巴底下,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他又走过来,帮成才把伍六一放到另一张床上,脱鞋,盖被子,
伍六一睡觉也皱着眉,拳头攥着,许三多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放平在被子上。
外间,马小帅被甘小宁扔在床上,鞋都没脱,
甘小宁刚要给他脱,许三多已经走过来,蹲下来,把马小帅的鞋脱了,摆好,盖被子,动作跟刚才一样,轻,稳,熟练。
三个人睡得很沉,呼吸一个比一个匀,伍六一还打了个小呼噜。
许三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里面是三根细细的香,深褐色,还有一个铜壳的小打火机。
他把香点上,火苗很小,他用手拢着,点了三回,才点着,然后插在三个床头的空搪瓷缸子里。
香烟袅袅升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檀香,闻着很安神,屋里的烟味慢慢被压下去了。
成才和甘小宁站在门口,咽了咽口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完了,三多生气了。
甘小宁凑到成才耳边,用气声说。
成才,你有没有觉得,三多生气的时候,比伍班副还吓人?伍班副生气还骂两句,三多不说话,就干活,我瘆得慌。
成才用气声回他。
闭嘴,别让他听见,真生气了,咱俩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甘小宁缩了缩脖子,往成才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头看。
许三多弄完香,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沉。
你们两个,也几天没睡了?
成才和甘小宁立刻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摇得脖子都快断了。
甘小宁:我们睡了!我们昨天睡了六个小时!真的!
成才:对,我们不困,精神着呢,随时能干活。
许三多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史今的搪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凉水,
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把水倒在门后的脸盆里,又拿起暖壶,晃了晃,
还有水,他倒了一缸热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放在史今床头的小凳子上。
然后他拿起伍六一的烟盒,晃了晃,里面没几根了,他把烟盒揣进自己兜里,又拿起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
他端着去了外间,倒在垃圾桶里,用水冲了冲,放回桌上,摆得正正的。
他又把散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按页码理好,摞在桌子角,用镇纸压上。
成才和甘小宁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看着许三多收拾屋子,动作很轻,很熟练,每一样东西都摆回原位,跟量过似的。
许三多收拾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走吧,去排里看看,别吵醒他们,让他们睡四个小时,到点我来叫。
成才和甘小宁赶紧点头,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
甘小宁回头看了一眼,三根香还在烧,烟雾绕着灯泡转,三个人睡得很沉,伍六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他赶紧转过头,快步跟上,生怕走慢了。
走廊里,许三多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是成才和甘小宁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心上,沉沉的。
甘小宁小声嘟囔。
完了,这回连长和指导员醒了,肯定得骂我们,说我们帮着三多以下犯上。
成才小声说。
你懂什么,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三多是为他们好,再说了,真骂起来,有三多顶着呢,怕啥。
甘小宁:你说得轻巧,三多顶得住,咱俩呢?伍班副醒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俩,谁让咱俩接人的时候那么顺手,跟帮凶似的。
成才:那你刚才别接啊,你让他摔地上啊。
甘小宁:我哪敢啊,三多那眼神,我要是不接,他下一个点的就是我。
两个人小声拌着嘴,跟在许三多后面,往排里走。
许三多没回头,但是脚步声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