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食指搭在快门上。
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那个人抬起了手。
动作很轻,很慢,手指碰到花瓣的一刹那,垂了一下眼。
不是低头,是眼皮垂下来,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安静得很,周围的风声、脚步声、远处的口号声,好像都跟他隔了一层。
花瓣从他指尖滑落,转了半圈,落在地上。
吴哲的手指僵在快门上,忘了按第二下。
他见过不少人,部队里的、学校里的、地方上的,当兵的糙,读书的酸,做生意的滑,
但是没见过这样的,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学员,站在玉兰花底下,垂着眼拂花瓣,那股子安静劲儿,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周身的气息里透出来的。
等他反应过来,三个人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了。
中间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天,说了句什么,旁边两个人笑了,然后三个人推门进去,门一声关上,震落了门楣上几片花瓣。
吴哲站在原地,相机还举着,取景框里只剩空荡荡的路和一地花瓣。
他放下相机,站了好一会儿,风又吹落几片,有一片落在他相机顶上,他没拂。
平常心,平常心……
他自言自语,嘴角翘了翘,把相机放下来,挂回脖子上,插着兜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宿舍楼的门,门没再开。
可惜了,没来得及认识一下。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花瓣上,一声,很轻。
会场里,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吴哲,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吴哲把相机屏幕按灭,笑了笑,嘴角那点笑意收放自如。
没什么,上午拍了张花,构图还行,多看了两眼。
花?这校园里的花有什么好拍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不一样,吴哲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这张有佛性。
旁边的人乐了。
你一个学光电的,还讲佛性?我看你是座谈会听困了,出现幻觉了吧。
吴哲也乐了,没接话,把相机往桌子底下推了推,像是怕人碰着。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下午的讨论继续。
吴哲坐直了,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写着写着,笔尖顿了一下,眼前又闪过那个垂眼拂花瓣的瞬间。
他低头,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个小框,框里画了个肩膀,肩膀上画了片花瓣,画完看了两秒,又用笔涂掉了。
平常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翻了一页,继续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跟外面风吹花瓣的声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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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下午的阳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长条桌上,照得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成才长出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右手腕,指节捏得咔咔响。
我的妈呀,这一阶段的作业终于完成了,我这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