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玄将忠君爱国的信念置于何地,又陛下置于何地?
太自私太卑劣,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君子吗。是他变了,还是伪装得太好?
林琚表情痛苦,可席凌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林琚,你若是想保命,就永远不要再提此事。”
他转身欲走,却被飞扑上来的林琚拽住了衣服。青年的俊脸涨得通红,他说:“谢庭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剥夺林春澹恢复身份的权利,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到底把春澹当成什么……”
说着说着,倒是自己猜到了原因。
他松开席凌,退后几步,忽地大笑起来,有些疯癫:“我知道了,他爱春澹。所以才会向陛下求娶,所以不准我这个做兄长的见春澹。”
“他也知道,春澹只是利用他,所以这么费尽周折地瞒着。就是害怕春澹的身世暴露,就再也不会在他身边了。我全然没想到啊,那么自恃清高,那么秉公无私的谢庭玄也会这么自私卑劣。”
林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许是两人算是情敌,处境相似。所以这次聪明得要命,将前因后果都猜得清清楚楚。
他咬紧牙关,有些癫狂地追问:“太子知道这件事吗。”
席凌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继续问,“他们会反目成仇吗?”
席凌关上了门,落锁声哗啦啦,他还追上去,拍着门大叫:“问问他,能瞒一辈子吗?”
他哈哈大笑,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他粗重地喘息着,垂目时触及到袖口处露出的半截锦囊带子。
那是临行前崔玉响特意让他带上的。说事情若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再打开,会有惊喜。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若打开这个锦囊,付出的一定会是惨痛的……什么。
林琚耳边是暗室外的风雪声,他抬目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飘飞的大雪。
似乎也有一粒雪花,飞到了他的身边。
他又想起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瞬间,他什么都不怕了。几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锦囊,里面仅仅放着一张字条。
看清上面的字后,青年愣了几秒。
随即再次大笑起来。
第62章他的希望又为什么不愿意去死呢?……
朔雪飘飞,呼啸的北风如同呜咽般哀鸣,配合着林琚绝望的大笑,显得格外悲凉凄哀。
他将那纸条紧紧地攥成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才堪堪停下,愣愣抬头漆黑黑的屋顶,眼底隐隐有泪光浮现。喃喃自语:“原来这一生到最后,也只能做旁人手中的棋子。”
他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从始至终都被崔玉响耍得团团转。他们从未有什么合作,那只是崔玉响设下的骗局,从头到尾,都只是逼他去死而已。
却还那么残忍地为他编织幻梦,让他沉溺其中。
林琚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这些天他无数次地幻想,将少年从谢府救出后的日子。到时,他是他的殿下,而他也许可以相伴春澹左右。
他贪心地想,日久天长,春澹会不会有一点喜欢他呢?
但就算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可那也一定是快乐至极的日子。林琚所求的不多,只想静静地陪伴着他的殿下。
可崔玉响太残忍了。
他谋划了一切,他故意引诱、逼迫他走入这个陷阱,然后如瓮中捉鳖般,将他困在选择里。
是选择苟且偷生,还是以身为祭,送心中之人走向光明。
崔玉响心中早就有答案,却还是美名其曰让他选。锦囊里、纸条上只为他指了一条明路,若他愿意服毒自尽,便会立刻帮林春澹恢复身份。
什么伺机而动,什么等待时机,都是假的。崔玉响什么都能做到,却故意引诱他来送死。
“是我太蠢,是他太聪明。”林琚喃喃自语,神色晦暗不清。
他自以为的步步为营,却是早早地踏入了他人的天罗地网中。崔玉响堵死了他所有的路,现在只有两个结局。
一是按照崔玉响所说,服毒自尽,换取林春澹的自由。
二是落入谢庭玄手中,无论是生是死,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揭开春澹的身世秘密。谢庭玄不会允许。
该怎么选?
青年无尽地懊悔,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行差踏错,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陷入这个无解的死局里。
但他更明白……林琚痛苦地闭上眼,抿紧唇。他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亦不会倒流,他没办法回去,只能在这个死局中选择。
他张开手,看着手中的那个纸团,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起来。
恍然间,耳旁又浮现起醉酒那夜,林春澹气愤地打了他一巴掌后,那些话语:“三郎,三哥哥你也在朝为官。若此事能成,你亦可青云直上,受益无穷。”
对,他眸光坚定起来,是他欠春澹的,是他导致了这一切。
是他的青云路害了春澹……他能偿还的不多,死又何畏?
“阿兄。”
那时斑驳的树影下,少年的眼眸好像宝石一般通透明亮。他那样笑着看他,似是毕生的好光景都燃尽于此,“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为了那双眼眸,为了那句阿兄,林琚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他去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