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不是喜悦,而是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
他亲眼看见母亲武则天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自己,这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胆寒。
几日后,在极大的心理压力和长期的忧惧积累下,李显病倒了。
病势来得又急又凶,太医诊断为“惊悸入髓,邪风内侵”。
尽管用尽了从天幕所学来的新医术和珍贵药材,但他的身体和精气神仿佛一夜之间垮掉了,持续高烧,药石罔效。
仅仅在政变成功不到一个月后。
李显便在病榻上崩逝,至死也未曾真正坐上他既向往又恐惧的皇帝宝座。
国不可一日无君。
现在。
朝堂上,龙椅上坐着的是新君李旦。
太子则是年仅十二岁的李隆基。
武则天这边。
武则天裹着厚重的裘袍,立于观天台上,风寒刺骨,却不及她目光冰凉。
天幕上韩信从胯下匍匐到身披玄甲的画面,辉煌转场,引来宫外市井隐约的惊叹。
上官婉儿静立一旁,小心翼翼。
“国士无双。。。。。。功高震主。。。。。。”
“看到了吗,婉儿?”
“古来名将,大抵如此。风光时万军辟易,落寞时。。。。。。呵。”
武则天轻声咀嚼着这些词,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狄仁杰,那个最终亲手为她的时代画上句号的男人。
她曾以为能驾驭这柄最利的国之重器,最终却被这重器所指。
“狄怀英此刻,想必也在看吧。”
“不知他看这‘鸟尽弓藏’,心中作何感想。他替李家选的路,但愿。。。。。。别再走出个‘未央宫’来。”
她语气平淡无波。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自退居上阳宫,她的身体便如这大唐的冬日,迅衰颓下去。
往日的雄心、谋略、无穷尽的精力,似乎都随着权力的移交而抽离了。
皇帝这边。
新帝李旦在紫微殿中,与几位心腹重臣一同观看着天幕。
看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微微颔。
看到“十面埋伏”,他眼中露出赞赏。
但当“功高震主”四字如匕般闪过时,他端坐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用兵如神,世所罕见。”
李旦缓缓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温和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