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跑得很快。
快过晨曦在荒原上流淌的度,快过裂隙深处北辰旋转一周的须臾,快过他这三百年生命中任何一次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这么快。
他只知道,永恒星灯在他怀中越来越烫。
那烫不是灼烧,不是警告,不是任何他曾在历代大祭司手记中读到过的异象。
那是心跳。
是封存在灯座深处三万七千年、从未被任何人开启过的最后一道意念——
终于感应到了它等待的人。
周浅。
星澜冲进藏剑阁时,几乎被门槛绊倒。
他踉跄了一步,双手却死死护着星灯,不让它有任何一丝颠簸。
“前辈!”他的声音因奔跑而沙哑,因急切而颤抖,“周浅前辈!”
周浅从石桌前抬起头。
她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看着他怀中那盏橙色火焰跳动如心跳的星灯,看着他眼底那抹与她父亲周天衡一模一样的、近乎固执的急切。
她忽然明白了。
“澜儿,”她轻声说,“给我。”
星澜跪在她面前,将星灯高举过头。
灯座滚烫,烫得他掌心通红。
他没有松手。
周浅接过那盏灯。
灯身落入她掌心的刹那,橙色火焰骤然收敛。
不是熄灭。
是臣服。
是这盏她父亲炼制了三百年、她亲手带入裂隙、又被历代大祭司传承三万七千年的永恒星灯——
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灯座上,一行细小的文字缓缓浮现。
不是星语,不是任何她熟悉的符文。
是周天衡的字迹。
苍老,疲惫,笔锋却依然如他握剑时那般坚定。
浅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爹已经不在了。
你不要哭。
爹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周浅的眼眶红了。
她握着灯座的手在颤抖,指节白,三万七千年镇压封印都不曾弯曲的脊背,在这一刻轻轻弓了下去。
你祖父走的那天,你才七岁。
你问我,爹,爷爷去哪里了?
我说,爷爷去等一个人了。
你问,等谁?
我说,等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问,那个人会来吗?
我说,会。
你问,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回答你。
因为我不知道。
周浅的眼泪滴在灯座上,滴在那行正在缓慢浮现的文字上。
字迹没有晕开。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她父亲七岁那年牵着她走过星塔长廊时,落在她手心的那枚星辉。
浅儿,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