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带入殿前司的人,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口中是否有毒牙,若真有这样的人,几乎不用审问就能断定这些人的身份。
可惜在这些管事和厨子小二中并未发现这样的人,谢怀玉让人拿来林姨娘床上那小厮的画像让他们辨认,也没有一人承认与那小厮相识。
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当问起当日进卫国公府的都有哪些人时,有几人都说起明月轩有个姓方的管事,当日进卫国公府的一应事务都由他安排打理,其他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可当问起那位方管事现在何处时,明月轩抓来的人众口一词,那位方管事在国公府寿宴次日,便因家中有急事匆匆告假离开了京城,至今仍未回京。
谢怀玉听得属下禀报了这一消息,便知对方狡诈,早料想到了这一天,将知情人早早打发走了。
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恐怕所有线索又都要断了。
转念一想,卫国公府那么大的事情,岂是小小一个管事能谋划的,要说袁家对此事一无所知,谢怀玉绝不相信。
可袁家家主袁世良一副无辜模样,四处托人打探消息,不知殿前司为何要针对明月轩众人,此事已闹得满城皆知。
袁世良在京城人缘不错,有不少人主动出来为他奔走求情。
为防打草惊蛇,殿前司没有轻举妄动,直接抓捕袁世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好不容易逮住了那神秘势力的尾巴,谢怀玉哪会轻易放弃。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接近袁世良,甚至密捕此人,严加审问时,宫里来人传唤,皇帝急招。
谢怀玉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入了宫,来到御书房,发现皇帝谢恒和吴胜生已经在等着他了。
两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谢怀玉心里一沉,这是哪里又出事了?
谢恒见到谢怀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玉儿过来,正等着你呢。”
谢怀玉在下手坐下,疑惑看向两人。
谢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你父王走前跟我商议过,要将前朝皇宫里幸存的宫人都找回来,查一查前朝皇室是否还有后人幸存。我花了不少功夫,撒出去了大量人手,可惜当年活下来的宫人本就不多,又过去了二十多年,年纪大些的大都已陆续离世,年纪太小的知道的事情又不多,这么长时间竟是一无所获。”
谢怀玉十分认真地听着,他相信皇叔急招他入宫,一定是有所发现了。
果然就听谢恒继续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四处寻人,却没想到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个老宫人尚在人世。此人是个太监,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就住在南城,因为家中还有个老妻和一双儿女,且儿女都已成亲生子,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居然是个阉人。”
此人之所以被查出来,当然是在反复审问下,被一个曾经熟悉的老宫人指认出来的。
那老太监这些年隐藏身份,靠着以前积攒的一些积蓄,在京城置办的个小宅子,收留了战乱时期无家可归的母子三人,凑合成一家人搭伙过日子。
二十年来,此人谨小慎微,低调做人,倒也小有富足、安度晚年。
这老太监能藏得这么严实,确实有几分机智,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当年在宫里的身份。
他只是个最为卑贱,卑贱到几乎没人关注,甚至人人见了他都远远避开的宫人,一个倒夜香的太监。
反军进京的前夜,此人借着运送夜香出宫的机会,一去不回。
皇宫失陷后,此人自然没在当年遣散的宫人名册中。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老太监索性以一个普通人身份留在了混乱京城,隐藏身份定居下来。
本朝立国后,对前朝皇宫的宫人很是宽容,各自遣散了出去,并未追根究底。
哪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宫里四处寻找前朝皇宫旧人,会将他从人群里找出来。
这样的人,想要知道宫里的什么秘密,几乎不可能。
没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多余的话,他甚至从不敢抬头去看人,在宫里十几年,他甚至认不得几个主子的真容。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十几年下来,诺大的皇宫几乎没有他不曾涉足的宫殿,他虽不与人交谈,却也能知道哪个宫殿曾经住着哪一位主子。
秘辛
说到这里,谢恒挥了挥手,很快有人带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进来。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多年的习惯使然,这位老太监弓腰缩背,低垂着头,进来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谢恒温和地让他起身,赐了个方凳让他坐下回话。
于是在这个老太监断断续续的叙说中,几人听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前朝皇室秘辛。
前朝最后两代帝王,一心沉醉于修身求道,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帝王子嗣并不多。
然而人性使然,帝王偶尔也会纵欲,留下些风流孽种。
前朝末代皇帝就曾有过一个这样的异母幼弟,当年最小的一位皇子。
这位小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个平常的宫女,生下小皇子后便不知所踪,以这位倒夜香的老太监的本事,不可能知道那位宫女的下落或是死活。
小皇子出生后,养在一个偏殿里,伺候的人倒是不少,也没人刻意针对,顺利长到了五六岁年纪。
自此以后,这位小皇子就经常出宫,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经年,至于什么人带走了他,去了哪里,老太监自然也不知道,但他却能知道此人是何时回的宫,何时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