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子铎堂弟还要去当值?”
南潜为伯娘幼子,年满二十一,三个月前刚调任大理寺,谋了个司直的官职。
他唉声叹气:“寺中总共就三十几名正式官员,且不说京中的刑案,还要复核刑部转来的地方案件,库房里堆积的案卷都快塞不下了。”
南宁点点头。
大理寺虽事务繁忙,但也算是个好去处。
原本南潜还想说些什麽,忽然凑到她跟前嗅了嗅,满脸疑惑,“阿兄,你这身上的香气怎麽和……”
南宁擡起衣袖,闻了闻,奇怪道:“怎麽了?”
他拧眉沉思片刻,突然惊恐地瞪大眼:“阿兄你遇上公主了?!”
南宁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发麻,默默退後半步:“路上正好碰见罢了。”
南潜大惊失色,抓住她的胳膊:“公主可有为难你?!”
南宁摇头。
南潜痛心疾首,阿兄的衣服都快被公主专用的香给熏透了,怎麽可能只是路上碰到这麽简单!
直到南潜拉着她左看右看,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阿兄这素芳斋的糕点是……”
“哦。”南宁将食盒拎了起来,拿给他瞧“从公主那拿的,你吃吗?”
南潜如鲠在喉,眼泪汪汪:“公主是不是想毒死你?”
“……”
南宁如实回答:“方才我在车上吃过一块,没毒。”
“你坐了公主的马车?!”
南宁:“嗯。”
“还吃了公主的糕点?!!”
“嗯。”
“阿兄,你当着公主的面怎麽还能吃得下!”
南宁一脸迷茫。
味道挺好的,为何吃不下?
南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後用一种无比艰难而又沉痛的语气郑重对她道:“阿兄真是不容易,辛苦了——”
她辛苦……什麽了?
“虽然圣人赐婚没办法拒绝,但至少在大婚前,阿兄能躲着公主就尽量躲着……”
南宁终于忍不住:“为何要躲?”
南潜解释道:“公主生气起来可恐怖了,连朝臣都敢打,阿兄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她说什麽阿兄顺从便是了……”
南潜还想继续向她传授自己的“保命”心得,突然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将军如今得圣上赏识,又婚配公主,哪轮得到你来操心?”
南宁闻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老夫人身边搀扶的绿衣姑娘。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南宁思索片刻,模模糊糊终于想起了李叔提到过关于这说话的女子身份。
伯娘出自云梦陈家,陈家原本还有一位长女,早年间嫁入渭城柳家,只是後来夫妻二人死于兵乱,留下幼女柳蓁丶柳晴。
伯娘心善,见姐妹二人孤苦,便将人接来南府。三年前长茗阿姐出嫁後,姐妹二人便替她留在老夫人与伯娘身旁侍奉。
柳氏姐妹性情截然不同,说话那人正是姐姐柳蓁。
柳蓁嘴上虽在说南潜的不是,可眼神停在了南宁身上:“大理寺考课在即,子铎表弟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南潜一向不喜柳蓁,又是个直脾气:“一天到晚少在那阴阳怪气,我过不过的了考课与你又有何干系?”
“怎麽没干系?我这还不是怕你被逐出大理寺,给姨娘丢脸。”
南潜冷哼:“我看柳蓁阿姐还是少说话为好,宅子里也能安宁许多——”
柳蓁也是当仁不让:“子铎表弟这呛了火药的臭脾气倒是一点未改。”
“少废话!”
“……”
南宁抱着食盒,站在二人之间,陷入沉默。
她很想逃离此处,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可又觉得二人似乎是因为自己吵起来的,这麽走开似乎不太妥当。
“吵吵闹闹,像什麽模样!”直到老夫人出面,才打断二人。
南潜“哼哧”一声,抱臂转过脑袋。
柳蓁的面色也有些不善,别开面,狠狠剜了南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