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她只会缩在角落。
用无声的眼泪浸湿一方又一方的帕子。
将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吞进肚里,烂在心里。
可今天,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摊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差一点,就被那个叫孙绍祖的男人拽进不见天日的泥潭。
也是这双手,除了逆来顺受地捧着一碗饭。
便只会摆弄那些被长辈们认为是“消遣玩意儿”的针线。
“二木头”……
这个称呼在心底浮起。
第一次,不是泛起酸楚。
而是一股尖锐的、不容忽视的刺痛。
木头是不会反抗,不会喊疼,不会呼救……
更不会,为自己挣前程。
她抬起眼。
窗外,三妹妹探春正飞快地拨着算盘,为“海棠春”清算账目。
侧脸专注而明亮。
远处,隐约传来四妹妹惜春房里讨论画作布局的清脆笑声,自信又飞扬。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本事,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添砖加瓦。
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而自己呢?
这个念头,不再是往日那根一闪而过的小刺。
而是变成了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光是挺直腰杆,不够。
她必须让这双只会摆弄针线的手,为自己挣来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孙家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五十两银子,买断了一段孽缘,也买来了一个家的暂时安宁。
经此一事,迎春像是换了个人。
她话依旧不多,眉眼依旧温顺。
但那温顺里,却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筋骨。
她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躲在人后,默默垂泪的“二木头”。
她的眼神里,有了光,有了探寻。
她开始跟着李纨学着管家,学着辨认米面油盐的好坏,学着计算家里的开销。
她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娇小姐,而是这个家实实在在的一份子。
转机,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了解到探春的生意伙伴甄夫人眼光独到,时常会来作坊商议新品。
迎春便将自己压箱底的几件绣品,细细整理了出来。
她没有贸然自荐,而是寻了个机会。
她将自己精心缝补的一件旧衣裙拿给探春。
那裙子肩头被利器划开一道极大的破口。
她没用寻常的织补法。
而是别出心裁,顺着破损的脉络,用深浅不一的同色系丝线,绣上了一丛疏疏落落的竹影。
针脚细密到不见痕迹,竹影浑然天成,竟似从布料里天然生长出来一般,反倒比新衣更添了几分清雅风骨。
探春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惊叹。
“二姐姐,你这哪里是寻常女红,这分明是巧夺天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