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权景瑶泄气地靠回软垫上,方才的杀气瞬间化为烦躁。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恶心人吧?”
林如海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落在了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儿身上。
“玉儿,你有什么想法?”
自收信之后,黛玉便愈发沉静。
她多数时候只是静坐,纤长的睫毛垂落。
但林如海和权景瑶都清楚,这片无波的湖面下,正酝酿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狂澜。
听到父亲的问话,黛玉缓缓抬起眼。
那双眸子清冷剔透,此刻却深不见底,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她的视线在父母脸上短暂停留,然后,朱唇轻启。
“釜底抽薪。”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车厢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怎么个抽法?”
权景瑶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王子腾是王夫人的依仗,王夫人扎根在荣国府内宅。”
“而他们所有谋划的根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黛玉伸出一根纤秀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好似点在了敌人的死穴。
“他们认为,我们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林如海与权景瑶的神色同时一凛。
车厢内最后一丝暖意也被这句话抽空。
黛玉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他们以为,母亲的死,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文杰的‘夭亡’,也再无人追查。”
“更以为,父亲您前番病重之事,早已了无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中寒意凝聚。
“他们甚至以为,我,还是那个离了贾府,就活不下去的孤女。”
纵然文杰已归,可那深入骨髓的恨,又岂会轻易消散。
“所以,不必理会王子腾,也无需去管贾赦的案子。”
她的目光转向林如海,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父亲震惊的脸。
“父亲,回京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以探望外祖母病体为由,去一趟荣国府。”
“去荣国府?”
权景瑶大惑不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
黛玉点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们去了,只需做一件事——”
她再次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略提一下贾珠表哥在昆仑的事。”
林如海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几乎是瞬间便领会了女儿这步棋的绝妙。
那是一种心脏被骤然攥紧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才是一股通体舒畅的快意。
王夫人不是正拿着“追忆亡子”的幌子,四处卖惨,博取同情,为谋夺林家家产铺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