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她身旁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生得人高马大,眉眼粗犷。
可那双眼睛,却不甚老实。
视线如黏腻的虫子,在院中的廊柱、桌椅,乃至鸳鸯的发簪和衣料上逡巡。
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要把所有东西都换算成银子的贪婪。
探春心口蓦地一紧。
二姐姐的婆家?
孙家!
她记得清楚,二姐姐许配的人家,正是大同的孙家。
后来贾家获罪,孙家也因站错了队被抄家贬官,这桩婚事便再无人提及。
谁能想到,他们竟会在这时找上门来。
“住嘴。”
探春一声冷斥,瞬间压过了那妇人的叫嚷。
她对满脸为难的鸳鸯道。
“鸳鸯姐姐,让他们进来。”
随即,她转身快步走到李纨身边,低声吩咐。
“大嫂,劳烦你去请祖母和二姐姐到堂屋。”
堂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贾母坐在上首,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纨站在她身旁。
那孙家母子一进来,孙母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老亲家,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
“这院子,这摆设,比我们家可强多了!”
孙绍祖则大咧咧地胡乱作了个揖,一屁股就在客座上坐下,端起茶碗便牛饮起来。
一双眼,却肆无忌惮地在探春和李纨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轻浮,黏腻,带着一股审视货物的狎昵。
探春胃里一阵翻搅,面上却不见分毫。
贾母的眉头拧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
“不知亲家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瞧老太太说的,自然是为孩子们的亲事来的!”
孙母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
“我们家绍祖,和你家二姑娘,可是定了亲的!”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两家虽然都遭了难,可这父辈定下的亲事,哪有废了的道理!”
她说着,推了一把身边的儿子。
“绍祖,快见过你岳母……哦不,快见过亲家老太太!”
孙绍祖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老太太安好。”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迎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褙子,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眉眼温顺。
近日安稳的日子,让她比在京中丰润了些许,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柔弱花枝,带着湿漉漉的秀气。
孙绍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原以为,败落的国公府小姐,定如他妹妹一样,是个面黄肌瘦的苦菜花。
没想到,竟是这般一个标致水灵的美人儿。
“哎呀,二姑娘来了!”
孙母笑得满脸褶子,热情地就要上前去拉迎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