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温羽凡应了一声,换鞋,走进客厅,“今天飞机晚点了一会儿。”
很平常的对话。
很平常的开场。
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远差,带着一身疲惫和旅途的风尘回来。
就好像那些生的事情,那些满头的白,都只是错觉。
但夜莺没有接这个茬。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客厅中央,看着他找了个单人沙坐下,看着他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
不是走,几乎是冲过来的。
她的手伸过来,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用一种小心翼翼到不敢触碰的力道,轻轻碰了碰他鬓角的那些白。
触碰到的一瞬间,温羽凡睁开眼,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别看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个长途飞行后的低沉,“不好看。”
夜莺的眼眶就在这一瞬间红了。
她用力将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
“啪!”
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果盘都跳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不好看’?!”她的声音终于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几天?!你出去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心疼,是愤怒,是委屈,是后怕,是太多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眼角溢出的、倔强不肯落下的泪。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团子怎么过的这些天?!天天盼你消息,天天怕你出事,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变个人似的站在这儿,你让我……你让我怎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温羽凡仰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身后那扇通往二楼的门——那里,小团子应该正在小玲的陪伴下睡觉。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在夜莺这带着哭腔的质问里,松了一点。
很奇怪。
在京城,在陈府灵堂,在康宁医院的废墟里,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需要靠意志才能压下去的疲惫。
他只是想着,要送陈墨最后一程,要给那个总是笑着损他的老友一个交代。
直到此刻。
直到站在这栋充满暖黄灯光的别墅里,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看着夜莺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骂他。
他才真切地感觉到——
他回家了。
“对不起。”
温羽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让你担心了。”
“你……你还要说对不起?!”夜莺的声音又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哭音,“温羽凡,你这是在敷衍我吗?你一头白站在这儿跟我说对不起?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猛地蹲下身,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温羽凡。
不是那种柔情蜜意的拥抱,而是近乎用尽全力的、像是要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带着一些蛮力的拥抱。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看了多少新闻……看了多少关于京城的消息……我怕……我真的怕……”
温羽凡的手抬起,缓缓落在她的后背上。
轻轻拍着。